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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游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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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婉脸颊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裙摆:“花朝节那日,多拿了一个。挂在这里,风一吹就响,好听,也给花苗解闷。”
“挺好。” 顾昀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铃铛上,语气轻了些,“西圃老兰枝上那只,也是这样的兰草纹。是祖母当年挂的,很多年了,风一吹就响,陪着我长大。风大的时候,这边要是也有风,两只铃就能一起响。”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沈微婉心里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又甜丝丝的。她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小草芽,小声道:“那…… 那还挺巧的。”
两人蹲在花畦边,都没再说话。风又吹过,银铃又响了两声,清脆悦耳,混着远处的莺啼,还有巷子里的叫卖声,安安静静的,却又满是烟火气的安稳。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连影子都挨得很近。
过了片刻,顾昀先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浮土:“对了,过两日上巳节,府里在城西的湖边上办祓禊宴,有曲水流席,都是自己家亲戚,不闹。家母让我来问问你,去不去。临水吃点酒,做点春食,正好踏青。”
沈微婉抬头,眼睛亮了亮,像盛了碎星子:“去的,多谢长公主记挂,多谢世子相邀。”
“嗯,到时候我派车来接你。” 顾昀点点头,叮嘱道,“湖边风大,比城里凉,多穿件厚披风,别冻着。那日要临水祓禊,别穿太浅的裙子,仔细溅湿了着凉。”
他说得细致,连穿什么裙子都想到了。沈微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
眼看日头偏西,天边上晕开淡淡的橘粉,顾昀便起身告辞。他拎着那一小罐青梅酱,沈微婉又塞了一包刚蒸的桃花糕给他,让他路上垫肚子。送到二门口,风卷着他的衣摆,像展翅的白蝶。“回去吧,别送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道,“酱要密封好,放廊下阴凉处,能吃小半年。木勺…… 常用着,别收起来。”
“嗯。” 她点点头,站在门槛里,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走远,转过巷口,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廊下的银铃还在轻轻晃,余音袅袅。她拿起那只樱木勺,放在掌心轻轻摩挲,温润的木头纹理,还有小小的梅花刻痕,细腻得像藏了满心的心意。走进厨房,看着那一大罐青梅酱,琥珀色的,透亮得像装了一罐春日的阳光。
画春过来收拾案板,笑着道:“姑娘,世子可真有心,还特意削了木勺。奴婢看着,世子跟您说话,可温柔了,跟旁人说话都不一样。”
“别胡说。” 沈微婉嗔了她一句,却忍不住拿起木勺,挖了一点刚凉透的酱,放在舌尖。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酸得人微微皱眉,却又甜得入心,是春日里独有的、清清爽爽的味道。
夜里,她坐在灯下,就着烛光,翻那本《养兰小记》,在空白处添上一行清秀的小楷:“三月初十,熬头茬青梅酱,酸甜得宜。世子来,赠樱木梅花勺。” 写完了,放下笔,把那只小木勺轻轻放在书页上,勺头的红梅,对着那朵夹在书里的雪月兰花瓣,一红一白,相映成趣。
窗外的风轻轻吹,廊下的银铃偶尔响一声,轻轻的,像谁在说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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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柳蘸清波鸢影轻
三月三的晨光软得像揉开的桃花糕,风裹着水汽拂过城西的溪岸,千条万条的垂柳都抽了鹅黄的新芽,枝条垂在绿波上,风一吹便扫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溪畔的桃林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混着青青的草色,像铺了条绣满花的毡子。曲水流席就沿着溪岸摆开,铺着青竹席,摆着白瓷盏,各色春食的香气混着水汽桃花香,漫得满溪都是。
沈微婉下了马车,拢了拢身上的豆绿色厚锦披风。料子是厚实的锦缎,衬着薄绒里,挡风又暖和,是前几日特意翻箱找出来的,记着顾昀说湖边风大,别冻着。里面穿了身月白色的交领襦裙,裙长及脚踝,素净又稳当,免得临水溅湿了。头上按习俗插了两片嫩柳叶,青莹莹的,又别了支素银的柳叶片簪,清爽得像枝刚抽芽的柳。手里拎着个朱红食盒,装着今早蒸的艾草青团和荠菜春卷,都是应景的春食。
“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柳荫里传过来,沈微婉抬头,便看见顾昀站在溪畔的大柳树下。身着天青色的暗纹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手里转着一枝刚折的嫩柳,新芽鹅黄,沾着细碎的水珠。他今日看着格外清朗,发梢被风吹得微微乱,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见她走来,便迎上两步,伸手虚扶了她一下,指尖碰到披风的袖子,“穿得倒是厚,没白嘱咐你。”
“世子安。”她敛衽行礼,脸颊微微发烫,“总不至于连这点冷暖都不知。”
顾昀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混着风,软乎乎的。“走吧,家母在上面等着呢。特意给你留了临水的位置,看水流最好。”
两人沿着溪岸往上走,他特意走在靠水的外侧,替她挡着些斜风,脚步不快不慢,刚好合着她的步子。溪水潺潺流着,载着细碎的桃花瓣,像飘了一溪的粉霞。偶尔有浪拍过来,打在他脚边的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珠,半点都没沾到她身上。
到了席上,长公主坐在上首的软垫上,穿着一身杏黄的春衫,正和几位诰命夫人说笑,见了她,笑着招手:“微婉可来了!快坐,就等你行令呢。昀儿,你坐她对面去,正好帮着瞧着,别让她耍赖。”
顾昀依言坐下,隔着溪水,目光正好对上她的,眼尾弯了弯,像盛了半溪的春水。沈微婉连忙低下头,整理面前的瓷盏,耳尖悄悄泛了粉。
行的是“柳”字令,酒杯是小小的银盏,放在碧绿的荷叶托盘上,顺着溪水慢慢飘,停在谁跟前,谁便要吟一句带“柳”的诗,吟不出便罚酒三杯。荷叶盏顺着水流悠悠飘,路过的人都笑着推一把,渐渐飘到沈微婉跟前,打着转停住了。
众人都笑着望过来,等着她开口。沈微婉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明明平日读了不少诗,临了却一句都想不起来,指尖攥着裙摆,微微发紧。抬眼,撞进对岸顾昀的目光里,他指尖蘸了一点面前的桃花酒,在石桌上轻轻画了个“眉”字,笔画清淡,水痕很快便淡了。
她恍然,心头一松,轻声吟道:“风揉柳色画新眉。”
声音清软,混着溪水声,格外好听。众人都连连叫好,说这句清巧,应景又应人。长公主笑着拍手:“好一个‘画新眉’!微婉真是才思敏捷。”
沈微婉脸颊微红,抬眼偷偷看向对岸,顾昀正端着酒盏,对着她微微举了举,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像是赞许。她连忙低下头,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清甜,却甜不过心头那点细碎的欢喜。
行了几轮令,便到了祓禊的时辰。众人都起身走到溪边,用柳枝蘸春水,点额拂肩,祓除一冬的晦气。顾昀折了枝最嫩的垂柳,新芽饱满,枝条柔软,先在溪水里蘸了蘸,沥去多余的水珠,才侧身对着沈微婉。
他微微俯身,个子高,便弯着腰,指尖扶着柳枝的末端,轻轻点在她的额心。一下,又一下,动作轻得像羽毛扫过,柳枝上的细绒毛蹭得皮肤痒丝丝的。“祓除灾晦,岁岁平安。”他声音很低,近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麻酥酥的。
沈微婉闭着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柳枝的青气,还有溪水的湿意。等她睁开眼,他已经直起身,手腕一扬,柳枝上的水珠都甩进溪水里,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像她此刻乱了的心绪。
“去上游走走?人少。”顾昀随口道,像是寻常的邀约。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两人便沿着溪岸往上游走,渐渐远了人群的喧闹,只有溪水潺潺,还有柳梢的莺啼。柳絮开始飘了,雪白雪白的,像细碎的棉絮,漫天漫地地飞,落在她的发间、肩头,也落在他的衣襟上。
风卷着一团柳絮飘过来,沾在她的鬓角边,白绒绒的一团,像沾了点雪。顾昀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指尖几乎没碰到她的皮肤,只拈起那团柳絮,轻轻一吹,白绒便飘远了,混在漫天飞絮里,分不清哪一团是。
“沾了絮。”他淡淡道,像只是做了件寻常小事。
沈微婉却僵在原地,耳尖烫得厉害,连指尖都微微发麻。方才那一下轻得几乎没有触感,却像有阵春风,直接吹进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再往前走,便是一片野酢浆草的花田,已经开了零星的粉花,小小的五瓣,星星点点撒在绿叶间,像撒了一地碎粉。顾昀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最边上的一朵小花,花瓣软乎乎的,带着晨露的潮气。“你院里的,过几日也该开了。这花贱生,却耐看,开密了像铺了层粉毯子。”
“嗯,前日瞧着都打苞了,看着像这几日就要开。”她也蹲下来,隔着几丛花,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穿过柳丝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的睫毛上,亮得像缀了碎钻。“等开全了,世子来瞧瞧?做青梅冰粉,就着花吃,正好。”
“好。”顾昀转过头,目光对上她的,眸子里映着粉花绿草,还有她小小的身影,“肯定来。顺便再讨一勺青梅酱。”
两人都笑了,春风卷着花香吹过来,裹着两人的笑意,软乎乎的。
正说着,脚下的溪水忽然涨了点浪,许是上游有风,水拍过来,漫上了岸边的青石。沈微婉没留神,往后躲了一下,脚下的青石滑,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往水边倒。
“小心!”顾昀反应快,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稳稳的,往回一带,便把她拉了回来,稳稳站在干地上。他的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衣袖都能感觉到温度,指节分明,攥得并不紧,却足够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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