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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雨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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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好了,顾昀收回手,退开半步,像是没察觉她的僵硬。“你的心愿,会灵的。”他轻声道,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多谢世子。”她连忙转过身,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两人站在桃树下,风吹得花瓣簌簌落,铃铛叮铃响,像谁在轻轻说着悄悄话。过了片刻,顾昀才道:“走吧,该回去了,不然家母该找了。”
往回走的时候,两人并肩走着,脚步都放得很慢,像是舍不得走完这条□□。阳光透过桃枝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两人身上,花瓣落在肩头,轻轻的,像一场温柔的梦。
宴散时,日头已经偏西了。沈微婉起身告辞,顾昀送她到二门口,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过来:“各色草花的种子,凤仙、石竹、牵牛,都是好活的品种,撒在你小院的墙根,开春就能开花,热闹。”
沈微婉接过,布包软软的,装着满满的种子,也装着满满的心意。“多谢世子,我回去就撒上。”
“嗯,出芽了告诉我。”他站在台阶上,春风卷起他的衣摆,像展翅的蝶,“等落了一场春雨,雪月兰苗就该抽新叶了。”
“好。”她点点头,抱着布包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开了外头的春风,却隔不开满车厢的花香和暖意。
回到汀兰小筑,天已经擦黑了。廊下点了羊角灯,暖黄的光映着满院的花影。沈微婉先去看了看花架上的雪月兰苗,叶片上还沾着落日的余晖,精神得很。她把那包花种放在廊下的小几上,想着明日天好,便撒在墙根。
回到里屋,她坐在妆台前,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铃。是方才系花铃时,她特意多拿的一个,刻了小小的兰草纹,本想偷偷送他,却总没好意思拿出来。她轻轻摇了摇,叮铃叮铃的,声音清脆,像今日桃林里的风。
她把银铃放在妆奁的最里面,和那只青瓷盒的盖子摆在一起——那是她留的半盒兰香膏,和送他的那只,正好是一对。
窗外的春风轻轻吹,院中的桃花簌簌落。她托着腮,看着镜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弯着。
花朝节的花,开得正好。少女的心事,也像这满院的春花,迎着春风,热热闹闹地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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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的春雨缠缠绵绵落了大半宿,天近午时才歇了势头,空气湿得能拧出软乎乎的水汽,混着泥土的腥甜和桃花的淡香,漫得汀兰小筑满院都是。青石板上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檐角垂下来的桃枝,粉白的花瓣沾着水珠,风一吹便晃晃悠悠,像姑娘们晃荡的发梢。墙根的花畦里泥土黑亮酥软,吸饱了雨水,踩一脚便能陷进半寸,是春天独有的、软得能化开人的味道。
沈微婉蹲在畦边,穿一身半旧的豆布襦裙,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细白的脚踝,沾了星星点点的泥点也不在意。手里捏着根磨得光滑的细竹棍,轻轻拨开种子上的浮土。前几日顾昀送的草花种子,撒下去才七八日光景,便拱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针尖大的嫩绿,顶着半透明的种皮,像一个个攥着小拳头的奶娃娃,娇弱得仿佛吹口气就能化了。她看得仔细,连哪棵是凤仙、哪棵是石竹都分得清——凤仙的芽圆滚滚的,叶边带着细细的绒毛;石竹的芽尖尖的,像刚冒尖的竹笋,各有各的娇憨模样。
“姑娘!姑娘!”画春打着半旧的油纸伞从二门跑进来,裤脚沾了点湿泥,语气里带着点喜色,“世子来了!在门口站着呢,说给您送花肥来,还带了点新花种。奴婢说请进来,他说先等等,别踩脏了您刚整好的花畦。”
沈微婉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扔下竹棍,慌慌张张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拍裙摆上的泥点,又蹲下来捋平裤脚,指尖都有点发颤。“怎么不早通传一声。”她小声嗔了一句,连忙往廊下走,先就着铜盆洗了手,又对着铜镜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将碎发别到耳后,确认没什么不妥,才往二门去。
顾昀就站在二门口的青石板上,没踩进院,只站在门槛边的干地上。身着石青色的暗纹棉袍,没系玉带,松松垮垮地裹着身形,肩上沾了点细碎的雨丝,发梢也润润的,沾着点雨汽凝成的小水珠。手里拎着两个粗布口袋,一个沉些一个轻点,脚边放着个小小的竹编篮,盖着洗得发白的棉帕。他的目光正落在墙根的花畦上,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像是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了。
“世子安。怎么不进来?站在门口多凉。”沈微婉敛衽行礼,脸颊微微发烫,想起自己方才蹲在泥里扒土的样子,怕是早被他瞧了去。
“刚下过雨,院里泥多,怕踩脏了石板。”顾昀抬步进来,却特意沿着廊檐下的干石板走,不踩中间沾了泥的□□,“饼肥刚发酵好,腐熟的豆饼,兑水浇小苗正好,劲缓,不烧根。还有点酢浆草的种子,矮生品种,粉花,撒在花畦边,开了像铺了层花毯,软乎乎的好看。”
他说着,把布口袋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又拿起那个竹篮,掀开棉帕。里面躺着十来颗圆滚滚的青梅,青莹莹的,裹着厚厚的白霜,颗颗饱满均匀,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着枝叶的清气。“西山的青梅,头茬果,酸得正,泡酒或者做青梅酱都好。你爱捣鼓这些吃食,拿去试试。”
“这怎么好意思,总让世子惦记着。”沈微婉连忙道谢,指尖碰到竹篮的边缘,凉丝丝的,还带着雨后山野的潮气。
“小事,下山顺路罢了。”顾昀淡淡道,目光扫过墙根的花畦,眼尾弯了弯,“出芽了?我看看去。”
两人便走到花畦边,都蹲下身。离得近,沈微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雨水的潮气,还有他衣摆上沾的西圃兰香,清润得很。顾昀指尖捏起一点黑泥,捻了捻,指腹沾了点泥也不在意,“土性黏,肥够,不用多浇肥水,十天浇一次淡的就行。酢浆草撒边上,不用深种,撒完扫层薄土就中,出芽快,耐活。”
他的指尖修长,指节分明,沾了点泥土,却一点都不显得脏,反倒褪去了平日里的贵气,添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沈微婉看着他的手,想起之前一起挑菊花瓣、熬墨菊膏的时候,也是这双手,稳稳的,做什么都好看,连捏花萼的动作都带着章法。
“那盆雪月兰呢?抽新叶了吗?”顾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抽了,多了两片新叶,嫩得很,都不敢碰。”沈微婉连忙起身,领着他往廊下的花架走。
花架最显眼的位置,那盆雪月兰苗果然精神得很。原先的两片老叶是深绿色的,厚实油亮,中间抽出两片嫩绿色的新叶,叶尖圆圆的,上面积着细细的水珠,亮得像抹了层薄蜡。顾昀蹲下身,凑近了看,呼吸轻轻拂过叶片,晃了晃。“长得不错,根扎稳了。入夏前再施一次薄肥,夏天搭个小遮阴帘,别晒正午的日头,年底就能分苗,明年开春说不定就能见花。”
他说得认真,眼神落在嫩苗上,温柔得像看什么稀世珍宝。沈微婉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廊下的竹帘被风掀得晃了晃,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的眉眼上,明明暗暗的,柔和得像浸了水的墨。她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块刚蒸好的糯米糕,甜丝丝的,却又糯得化不开。
“进屋坐会儿吧,泡了兰茶,还有今早刚蒸的榆钱糕。”她轻声道,声音软得像春风。
“好。”顾昀点点头,跟着她走上廊下。
里屋烧了个小小的白泥炭盆,只添了两块炭,不热,温温的,刚好驱一驱雨后的潮气。案上摆着整套白瓷茶具,旁边放着一碟榆钱糕,绿莹莹的,是今早摘的新鲜榆钱,和水磨糯米粉蒸的,上面撒了点绵白糖,看着就清润爽口。沈微婉给他倒茶,是前几日晾的雪月兰花瓣泡的,茶汤淡绿清亮,飘着两片舒展的花瓣,香气清冽,闻着便让人静心。
顾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兰的清苦,余味回甘。他点点头:“还是你泡的茶好。府里小厮泡的,要么太浓要么太淡,总少了点味道。”
“不过是用了檐下接的雨水罢了。”沈微婉低下头,拿起一块榆钱糕,慢慢吃着。糕体软糯黏牙,带着榆钱独有的清鲜,甜丝丝的不齁人,是春日里独有的味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春日的各色吃食,说青梅酱要加多少冰糖才不酸,说入夏了要给兰花搭遮阴棚。顾昀说,西圃的兰圃过几日要搭新的竹棚,匠人是常年做的,手艺好,到时候让他们顺便来这边也搭一个,尺寸照着她的花架做,省得她自己找人麻烦,也怕尺寸不对。沈微婉连忙道谢,心里却暖得发烫,他怎么连这样细碎的小事都替她想到了。
说着话,窗外又飘起了细雨丝,沙沙地打在竹帘上,像春蚕在啃桑叶,细细密密的。顾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又下密了,我得走了,不然山路滑,不好走。”
“等等,我拿伞。”沈微婉连忙起身,去翻廊下的伞桶,翻了半天,翻出一把半旧的竹骨伞。素面的白棉纸,边儿有点磨毛了,伞骨却结实,是她平常用惯的。“世子将就用,伞有点旧了,别嫌弃。”
顾昀接过伞,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刚碰过瓷杯,他的微凉,她的微暖,一碰即分,像被风吹开的两瓣花,轻得几乎没留下触感,却又清晰得不像话。“没事,能挡雨就行。”他撑开伞,竹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素色的伞面像一朵撑开的云,遮住了他头顶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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