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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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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裹着百花香气,天刚亮便漫进汀兰小筑的窗棂,院中的桃枝打了半开的花苞,粉嫩嫩的像蘸了胭脂,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铺了层薄薄的花毯。花架上的雪月兰苗精神得很,两片新叶舒展着,晨露凝在叶尖,亮晶晶的像坠了颗碎钻。
沈微婉天不亮便扎进了小厨房,案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瓷碗,泡着各色花瓣: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李花、嫩黄的迎春,还有一小碗雪月兰的花瓣,是昨日特意从那盆小苗上摘的,只有两三片,舍不得多放,只提个清韵。糯米粉是头天晚上磨的,细得像面,加了百花蜜和的面团,软乎乎的放在一边醒着。
她挽着袖口,指尖沾着粉白的糯米粉,把腌渍好的桃花瓣一点点揉进面团里。粉白的面团渐渐晕开淡淡的胭红,像姑娘们颊边晕开的胭脂,再揪成小小的剂子,包上玫瑰豆沙馅,按进花朵模子里,倒扣出来便是一朵轮廓精致的五瓣桃,花心点一点鹅黄的食用颜料,活脱脱像刚从枝上摘下来的。旁边还做了李花形、迎春形的,各色各样,摆满了一蒸笼,看着便喜人。
“姑娘,这百花糕也太好看了,跟真花似的!”画春蹲在灶边烧火,仰着头瞧,“还有您做的那兰香膏,真的不送给世子一盒?昨日熬了大半日呢,就用了那几片雪月兰花瓣,金贵着呢。”
沈微婉指尖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前儿看着雪月兰开得好,便想着做盒兰香膏,用花瓣浸了杏仁油,兑了白蜂蜡,小火慢熬了两个时辰,凉透了便成了半透明的膏体,装在小小的青瓷胭脂盒里,打开便是清冽的兰香,比寻常的香膏清雅得多,不冲鼻子,最适合春日里用。她本就想着送他,谢他分花苗的心意,却总有点不好意思,像是特意攒着心意递过去似的。
“……带上吧,不值钱的东西,谢他分花苗。”她低声道,把那只小小的青瓷盒用油纸包好,放进食盒的夹层,压在百花糕的棉纸旁边,生怕颠坏了。
收拾妥当,回屋换衣裳。今日应景,选了身桃粉色的暗花罗裙,料子是轻薄的春罗,风一吹便轻轻贴在身上,像盛了一裙子的桃花香。裙门处用白绢绣了细碎的迎春花纹,针脚细密,走动时便若隐若现,像落了一身碎金。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生纱褙子,袖口滚着粉边,清爽得像枝带露的桃。头发松松挽了个垂鬟分肖髻,别上两支银质的桃花小簪,鬓边斜斜插了朵新鲜的碧桃,粉嫩嫩的,香气清甜,走到哪儿都带着点春日的软意。
坐马车往长公主府去,风从车帘缝钻进来,混着街边的柳絮和百花香气,痒丝丝的拂在脸上。街上都是游春的人,姑娘们穿着各色春衫,手里拎着花篮子,鬓边插着应景的花,三三两两地笑着走;书生们摇着扇子,沿着护城河边踏青,说笑声混着莺啼,满是春日的鲜活气。挑着担子卖花的小贩挎着满篮的鲜花,红的白的黄的,像挑着一担子春天,吆喝声脆生生的,飘得老远。
到了府里,西圃早已成了花的海洋。沿着石径摆了一排排花架,各色春花争奇斗艳:桃花堆云,李花积雪,迎春像撒了一地碎金,还有各色品种的兰花,建兰、春兰、雪月兰,清润的香气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花架上挂着五彩的花幡,风一吹便飘飘扬扬的,像一道道彩色的云。
管事的笑着迎上来:“二姑娘可来了!公主在花亭赏花呢,世子在那边布置兰展呢,说要评出个花魁,正等着姑娘来评评理。”
沈微婉点点头,沿着石径往兰展的方向走。越走近,兰香越清,远远便看见顾昀站在花架间,身着月白色的暗纹锦袍,腰间松松系着淡青色丝绦,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木牌,正低头给兰花标品名。发梢被春风吹得微微乱,肩上落了两片粉白的桃花瓣,他自己却没察觉,只顾着端详面前的一盆兰,神情专注,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世子安。”她走过去,敛衽行礼,鬓边的碧桃晃了晃,花瓣簌簌落了两片。
顾昀抬头,看见她,嘴角极淡地扬了扬,目光扫过她鬓边的桃花,又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来了?正说没人评花呢,你最懂兰,过来看看,这几盆雪月兰,哪盆开得最好。”
她走过去,花架上摆着六盆雪月兰,都开得正好,纯白重瓣,像落了一盆盆的雪月亮。一盆盆看过去,有的花型稍小却紧凑,有的朵大却略松散,走到最中间那一盆前,她停下脚步。这盆花型圆整,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极淡的蓝光,香气清冽沉郁,是开得最好的一盆。“这盆最好,花型周正,香气也沉,是正儿八经的‘雪月’。”
“眼光不错。”顾昀点点头,把写着“花魁”的小木牌挂在这盆的枝上,“和我想的一样。这盆就是从祖母那株老根上分出来的,年头最久,开得也最正。”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袖袋露出的一点青瓷盒角上,“这是什么?”
沈微婉愣了愣,连忙把食盒递过去,拿出那只小小的青瓷盒,脸颊微微发烫:“前儿用雪月兰花瓣熬了点香膏,不值钱的东西,谢世子分我花苗。春日里用着清润,世子要是不嫌弃,便收下。”
顾昀接过,打开盒盖。一股清冽的兰香扑面而来,不浓不烈,像雪后初晴的风,又像月下的兰影,膏体是半透明的乳白色,细腻得像凝脂。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抹在手腕内侧,香气慢慢散开来,混着他身上的松烟墨香,意外的相宜。“很好,清雅不冲,比府里的香膏好。”他合上盖子,小心翼翼放进袖袋里,像是收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多谢你,有心了。”
见他收下,沈微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世子喜欢就好。”
两人便沿着□□慢慢逛,一路看过去,说各样花的品种,说养花的趣事。顾昀说,前几日有盆碧桃,半夜里偷偷开了,开得满枝都是,早上小厮来扫地,吓了一跳,以为落了满枝的雪。沈微婉便笑,说院里的桃树也开了,昨夜风大,落了一院的花瓣,像铺了花毯子,都舍不得扫。
走到桃林边,风忽然大了一阵,满树的桃花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粉白的花雨,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沈微婉闭了闭眼,花瓣落在脸颊上,软乎乎的,带着清甜的香气。等她睁开眼,顾昀正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摘下一片落在她鬓边的桃花瓣。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碰到她的皮肤,只带起一点细碎的春风,拂过额角,痒丝丝的。
“沾了花瓣。”他把花瓣扔进风里,语气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耳根却悄悄泛了点淡粉。
沈微婉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盯着鞋尖的绣纹,心跳得咚咚响,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
过了片刻,还是顾昀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很轻:“走吧,花亭那边开宴了,家母等着你做的百花糕呢。”
花亭建在桃林中央,四面围着花帘,风一吹便飘飘扬扬的。长公主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团花褙子,头上簪着赤金的花钗,正和几位诰命夫人说笑,见了他们,笑着招手:“微婉可来了!快坐,就等你那百花糕了,昨儿就听昀儿说你要做,想着都好吃。”
“给长公主请安。”沈微婉福身,让画春把百花糕摆上桌。
各色花朵形状的糕摆在白瓷盘里,粉的白的黄的,精致得像真花,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众人都赞好看,长公主拿起一块桃花糕,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软糯香甜,还有桃花的清味,不齁人。比御膳房的精致多了。”说着便递了一块给顾昀,“昀儿你尝尝,你最爱这些清口的点心。”
顾昀接过,咬了一小口,糕体软糯,豆沙甜香,还带着点雪月兰的清韵,在舌尖慢慢化开。他抬眼看向沈微婉,目光柔和,“很好,兰香提得正好,不抢味。”
被他当着众人的面夸,沈微婉脸颊更热了,连忙低头喝茶,掩饰嘴角的笑意。
宴到半酣,长公主笑着提议:“今日花朝,按老规矩,系花铃祈福!都去后边桃林里系,把心愿写在铃上,挂在高枝,风吹铃响,花神便听见了!”
众人都笑着应了,丫鬟们端来一盘盘银质小花铃,铃铛上刻着细碎的百花纹,还带着空白的小银牌,可以刻心愿。沈微婉拿了一个,握着小银刀,想了想,在银牌上刻了四个字:“岁岁平安”。没有别的奢望,只盼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的。
她拿着铃铛,走到桃林深处,找了棵枝桠好看的桃树,想挂在向阳的枝上,却踮着脚也够不着。正跳着够,身后便传来脚步声,跟着是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来。”
顾昀走过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铃铛。他个子高,手臂一抬便够着了那根高枝,指尖捏着铃铛的挂绳,轻轻挂在枝桠上。风一吹,银铃便轻轻响了起来,叮铃叮铃的,清脆悦耳,混着桃花的香气,飘得老远。
他站在她身后,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兰香和松烟墨香。沈微婉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心跳得快极了,像要撞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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