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不怕夜航

4、风中的命火 初入玄霄司

　　苍梧山，终年云雾缭绕。

　　山风四时有序。

　　风起，就像有一条条天然的轨道，连接各个山脉。

　　风停，云雾汇拢，把苍梧山继续罩成一个谜。

　　谜雾深处，泥泞的河边，留下一人一猫的足迹。

　　前面的黑猫正跃到高处，扒着树枝，看着前路，嘴巴还不忘嘟囔着：

　　“喂，我说，到底往哪走？太阳已经在头顶了，你不觉得我们在兜圈子吗？”

　　黑面绝望道：“到底上哪找界门回去？”

　　既曦也累了，抬手拂去额头的微汗，指尖沾了一点，好奇地凑到唇边，微微蹙起眉头。

　　新的世界，一切对于她来说都那么新奇。

　　一朵花开，引来一只蜜蜂。

　　远处的山雾飘渺，风带来竹林的声音。

　　她张开双臂，想拥抱这风，可风却绕着她一圈，轻轻走远。

　　发丝拂过脸颊，衣袖被风卷起，露出发着隐隐光辉的白玉臂钏。

　　黑面探查了一番，苦恼地说：“我们像是在一个结界里。”

　　既曦像是看到了什么，她在空气中摸索着，抬起手。

　　面前原本无形的空气在她掌心竟如一幅轻软的水帘，被她随手轻轻一拉，撕开了一道缺口。

　　结界就这样被轻易地拉开了。

　　“愣着干嘛，走呀？”

　　黑面一脸不可置信：“你是如何做到的？”

　　“不知道。你的话提醒了我，我就认真看了看。”

　　两人往前走了两步，既曦还不忘回头把她撕开的缺口重新拉拢，修补一番。

　　终于，距离他们不远处，出现了依山而建的楼阁，灰瓦白墙，炊烟袅袅。

　　既曦抬着头用力嗅了嗅：“这是什么气味？你闻到了吗？”

　　话音未落，她已飞奔出去很远。

　　黑面在后方紧追：“喂，你慢些。小心……”

　　他一边跑，一边纳闷，分明只剩一点点神力和神识，做起事来还是没有分寸。

　　等他追上时，既曦早已扒在墙头看着院内，看到一些人从一个房间里各自端着一个盒子出来。

　　这些人和天阙神族不同，胸口隐隐有一团火在燃烧。

　　“你看到那些火了吗？”

　　黑面瞥了一眼，一脸淡定道：“凡人的命火呗，幽冥里不都是这个嘛。”

　　既曦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们怎么没有？”

　　黑面白了她一眼，“没有？要不你哪天去扒开老大的胸口看看？”

　　既曦皱着眉认真考虑了一瞬，最后瘪了瘪嘴巴，“算了，我……我还不想死。”

　　她转头朝房间的窗户望进去，有灶台，生着火，大大的蒸屉里冒着热气。

　　咕噜咕噜，是她的肚子传来的叫声。

　　既曦疑惑地弯腰听了听。

　　“我想像他们那样！”

　　她抬手指了指旁边院里的人。

　　只见那群人围坐在院内，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往嘴里放去。期间还碰一碰手中的杯盏，仰起头一饮而尽。

　　眼看着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正准备一跃而下。

　　黑面一把拦住，“喂，都不知道这是哪，你就敢往里闯。”

　　既曦沉默了片刻，计上心头。

　　只见她闭气凝神，不一会儿，身体就隐形了。

　　黑面在旁看着：“还算聪明。”

　　说罢，只见一只黑猫跃进院中。

　　奇怪的是，黑猫旁边还留下了一排泥泞的脚印，一步步向着灶房而去。

　　灶房里热气缭绕，她循着酒香来到廊下，一只银壶正温在水里，散发出甜美的清香。

　　黑面跃上灶台，四处环视着，开口说道：“先别随便乱动啊，我们要小心为上。”

　　话音刚落，只见既曦直接抱起酒壶，轻轻嗅了嗅，微微仰头，合欢花酒咕咚咕咚地灌进嘴里。

　　黑面一脸无语，跃到酒壶上，正准备阻止她。“我说你怎么不会听话……什么味道？好香。”

　　既曦擦了擦嘴巴的酒，递上酒壶，“尝尝，你肯定会喜欢的。”

　　说罢，她又伸手去揭开旁边的蒸屉。

　　空的，空的。

　　直到最下面一层，打开食盒，每一格子里放着精致的食物。

　　她用手抓起了一个白白软软的球，轻轻咬了一口，奇妙的口感在舌尖迸发。

　　没几口，一个包子就下肚了，汤汁粘在手指上，腮帮子鼓鼓囊囊，眉眼开心地弯了起来。

　　食盒下方，刻着“岑几道”三个小字。

　　她轻轻念了一遍，转身对着继续喝酒的黑面说道：“这个白球叫岑几道吗？”

　　她正准备去拿另外几个焦香的丸子时，身后有什么东西向自己飞来。

　　与空气摩擦，发出“噌”的一声。

　　喝酒的黑猫吓得一激灵，浑身的毛都竖直了一瞬。

　　既曦侧身避开，手中的食盒没有拿稳。

　　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看着食物散落一地，既曦气急，甚至忘记了隐身。

　　她这才看清，那是一把利剑。

　　她眼睛盯着那把剑，抬起手，风突然被调动了起来。

　　瞬间，剑插入了屋顶，屋檐裂开了一道缝，紧紧卡住了剑。

　　利剑之后，是一个身着苍青色长衣的少年。

　　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撇了眼地上的食盒，眼里多了一分怒气。

　　既曦可以看到他胸口的命火，随着呼吸起伏。

　　那团火焰下方，还有一种细微的声音，就像水流沿着他的全身在流动。

　　她怔了一下。

　　原来凡人的身体里，藏着这样一条河。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观察，就在此时。

　　另一个声音传来。

　　咚咚。

　　咚咚。

　　那声音来自他的命火深处。

　　沉稳而有力。

　　她第一次听到属于别人的心跳。

　　竟与自己的那么相似。

　　既曦不由自主地往前了一步。

　　只见少年后退半步，手里飞出四枚玄铁钉子，和空气摩擦出声响。

　　四枚玄铁钉先后落地，正好围住既曦。

　　刹那间，这一小块天地，就像琥珀一般，被钉在了那里。

　　一切像是突然静止了。

　　她抬手，却发现自己动作慢得出奇。

　　嘴里嘟囔了一句：“有意思。”

　　随即，神力汇聚，一道白光在她眉间闪耀起来。

　　她蹲下身，指尖握住了玄钉。

　　微微用力，叮～

　　风，发出一声弦响。

　　琥珀随即在空中化开。

　　钉子圆头的一面，刻有玄霄二字。

　　她拿着玄钉凑到少年面前，开口问道：“这个叫玄霄吗？”

　　少年震惊地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少年瞳孔收紧，却语气坚定地开口道：“何方妖邪？竟敢擅闯玄霄。”

　　黑面此时抓住机会，跃上既曦肩头。

　　“喂，别搞太大动静了啊。旁边人挺多的。”

　　既曦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食物。

　　她望向少年，轻轻挥了挥手，凭空出现四滴水。

　　滴落在少年周围。

　　那一方寸之地的风，竟也如方才一般，渐渐凝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

　　衣角停在半空。

　　呼吸缓了下来。

　　连声音都像隔着厚厚一层琥珀传来，迟缓而模糊。

　　既曦眼睛一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快瞧，黑面，我学会了。”

　　说罢，她弯腰捡起了散落的食物，突然听见院外有人说话的声音。

　　“几道，几道，你在吗？”

　　几道？岑几道，原来是他的名字。

　　既曦分神的瞬间，屋顶的剑像听到了主人的呼唤，挣脱桎梏，飞了下来。

　　就在有人进院的瞬间，岑几道也挣脱了既曦的束缚。

　　灶房院外，两人只察觉一阵风夹着合欢花酒香拂过他们身侧。

　　紧接着，一只黑猫突然从两人肩头跃出，上树，往墙头跑了。

　　两人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差点和提剑冲出来的岑几道撞个满怀。

　　“怎么啦？不就是一只猫吗？”

　　“灶房进贼啦？”

　　几道一脸认真地说道：“有异象！“

　　两人静了一秒，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几道，是不是练剑，练得眼花？”

　　“这世上还有什么邪物敢上玄霄司？”

　　岑几道不想理会他们，只交代去报告师父，便追着黑猫的方向跑了出去。

　　两人走进灶房，这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食盒翻倒在地，酒壶滚到了墙角。

　　玄钉散在地上，屋顶还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望向岑几道离去的方向。

　　方才的笑意，渐渐僵在了脸上。

　　“几道……好像没看错。”

　　“几道，什么时候错过？”

　　“那你刚才笑什么？”

　　“你不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