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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黄翡无事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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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的房间之后,那些边角板料在温阳手里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
他盘腿坐在民宿房间的木地板上,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把他面前用水洗过的石料照得泛出温润的光。
麻袋里的碎石块现在被他一块一块掏出来,全部都洗了个干净,排列成排。
按颜色和质地分开,最大那块板料,有成人巴掌大小,是开了个镯子后,剩下的边缘。
这块料子颜色特别,是翡翠中少有的黄色,整体的种水算是到了一个糯冰种级别,他能捡漏到也是缘分。
不过,板料子大点,可利用的地方却非常有限。只有打开大拇指那么多,而且边缘有棉有裂,加工起来难度应该会大些。要避开绵裂的话,还要好好设计一番。
温阳把那块黄翡板料拿起来对着光看。光线穿透薄处,黄色便晕开成一片暖洋洋的蜜糖色,浓厚处略深,像秋日午后透过银杏叶洒下来的光斑。
只可惜靠近右下角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一条极浅的细线划在光滑表面上,不深,但足够让整块板料的利用率打折扣。
如果想要一个完整的效果,就要尽可能的避开这些地方。他拿着那块料子,冥思苦想,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指腹沿着那道裂缝的边缘轻轻描过去,脑子里已经有画面在慢慢成形。
“……”
那天晚上,他几乎没怎么睡。晚饭早早的吃了,就钻进了房间,趴在书桌上画设计图。把心里那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一点一点拽到纸面上,稿纸涂了好几版,有的画到一半觉得比例不对直接揉了扔进垃圾桶,有的留着在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
“这一块如果从这里避开……”
一边自言自语,手里的笔却没有停下过。重来一世,那些从前被积压在抽屉里落灰的设计灵感,在这深夜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温阳握着铅笔的手几乎停不下来,线条在纸上游走得又快又笃定,这种久违的专注让他整个人都沉了进去,窗外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的犬吠和偶然路过的电动车铃声……仿佛是隔了一层水膜传过来的,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到后半夜大约凌晨4点左右,他才顶着一头乱发,终于落定了一稿。
黄翡板料取利用率最大那块的地方,沿着裂缝边缘切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玉石切出来整体还是偏方的,但从右下角开始,线条蜿蜒成一道柔和的波浪弧,像是被水流反复冲刷过的河岸线,有自然的起伏。
避开裂缝之后,剩下的部分整体的成型,足够做一个无事牌,方型圆角的基底上,波浪只需要打磨光滑,不做任何其它修饰,保留玉质本身的润感,展现种水。
顶端的镶托他选择用黄金来做,当然不能用纯的,需要进行混合。
设计成中式飞檐的形制——两角微微翘起,弧度经过反复推敲,让主体既不浮夸又清晰地带着古建筑的影子,像从哪座古寺院的屋檐上截了一小段下来。
飞檐下方与无事牌相接的地方做几镂空的云纹,细细的,层层叠叠,让黄金和翡翠之间有一个轻盈的过渡,像秋天早晨的薄雾缭绕在山腰。
如果可以,他还想在云纹的镂空缝隙里点缀几枚小黄水晶,打磨成极细的三角形,错落着嵌进去。这样晃眼一看,像风过银杏叶时被吹落的三两片碎金。
设计图呈现的效果,整件项链压着秋意,又有点中式园林里“窗含西岭千秋雪”那种借景的含蓄,古建的飞檐和自然形态的翡翠无事牌之间,用云雾的镂空衔接,既有工巧,又有留白。
只是对于整体的打造,很考验加工者的手艺。
思考了片刻,温阳把铅笔搁下来,对着画稿盯了许久。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纸面上那道飞檐的弧线,心口涌起一阵温热的满足感。这是他上辈子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机会落地的构思,如今终于能亲手把它变成实物。
毕业设计的题目他早就想好了,要做一系列以中式古建筑元素为灵感的现代首饰,这件黄翡的项坠是开头第一件。
这一世他要和上辈子不同,挑战更多以前做不到的事!莫名的,很有信心!
第三天,李贺全就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镇子后面那家老银铺的房东答应了出租,按周算租金,加工的工具都是现成的,虽然落了些灰,但冲洗干净就能用。
“喂,妈,好的,那我就先不说了。我玩够了会回来的,记得按时吃饭!拜拜!”
温阳语气温柔的挂了电话,同时不忘向李贺全点头示意。
确认可以过去之后,他把那几块精挑细选出来的石料包进布袋里,又把画稿仔细叠好夹进文件夹,跟着李贺全下楼,脚步比这几天任何一次都轻快。
“你小子倒是和我想的留学生都不一样,之前我们这里也有来过别的客人,他们也有出国读书的。过来玩,嘴里都要念两句英文,吃穿也是要时尚流行……”
熟悉了之后,李贺全的话还是很多的,但是人更亲切,待人也更热情。
温阳笑笑不语,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活法和选择。
“走吧!过了这条街就到了。”
“嗯,这次还要谢谢李哥帮我找地方。”
银铺在老街尽头一条更窄的岔巷里,门板是旧式的拼合木板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铺面看着不大,但是给人的印象就是干净整洁的,朝南的窗户透进来一整面亮堂堂的光,正中间一张宽大的木工作台,台面上凿痕交错,木头被多年的使用磨得油润发亮。
墙角搁着一台综合性的切割打磨机,旁边架子上挂着各种型号的锉刀、刻刀、镊子和手钻,虽然有一段时间未动用,但铁器的光泽还在。看得出来主人的用心爱护。
温阳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工作台的边缘,木料触感温厚,像一位沉默的老匠人敞开手掌等他落座。
“那你就在这里做,中午回来吃饭不?不回的话,这边也可以点外卖吃,就是要提前。”李贺全还要去买菜,走之前顺口问了一句。
认真想了想,温阳还是摇了摇头,“李哥,我做东西的话可能会慢些,今天中午就不回来吃了。到时候我自己点外卖吧!”
后者点点头,表示 OK。
李贺全离开了之后,他才坐下来,把布袋解开,将黄翡的那块料子拿出来放好。
温柔的阳光从窗格间钻进来,照着料石,照着他摊开的画稿上铅笔的灰痕,也照着他因为微微激动的呼吸而轻轻起伏的肩线。
在那张老工作台前坐稳,把打磨机通上电。
“嗡嗡——!!”
机器发出低微的嗡鸣,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块黄翡板料固定好,自己带好防护罩与手套,指尖扶着石料边缘,慢慢推向了转动的砂轮。
水磨工艺不会四处飞粉,而且只要细心一些,对于料子的整体形态是能够比较准确的把握。
只可惜之前温阳接触的不多,不敢一口气切的太狠,只能一点一点的向内推磨。在自己画的范围之外,尽可能准确的定好形状。
一时之间,铺子里只剩下打磨机细细的嗡鸣声,像一只耐心的蜜蜂绕着花芯盘旋。
青年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手指平稳地推送着石料,按照画稿上那道波浪线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将多余的边角磨去。
“叮铃铃——!”
窗外有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动挂在门梁上那串旧风铃,发出几声零星干燥的脆响。
人在专注的时候,是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的,即使是口干舌燥,眼睛酸涩,他也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手里那块石料渐渐显露出它该有的形状。
粗粝的表面被一层一层磨去,露出底下蜜糖色的玉质,虽然现在还不够光亮,但是也初具雏形。
这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砂轮的嗡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铺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巷口偶尔传来行人经过的脚步声和几句闲聊,没人注意这一间小小的旧铺。
打磨机关掉,已经初具雏形的黄翡无事牌被他夹具上取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圈。
边缘的直线条以及转角处的圆角处理,已经全部磨出来,线条比画稿上还要流畅一些,手指沿着那道起伏的轮廓摸过去,触感光滑而温润,像摸一块被溪水长年冲刷的卵石。
不规则的部分还没有开始动工,这里就夹杂着棉和裂。他更倾向于先开个口子,然后用更小的雕刻机配合各种型号的磨头,来达成更精细的加工。
“咕噜——咕噜~!”
肚子突然唱起空城计,温阳放下手中的玉石,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背部,闭目养神了一小会儿。
随后直接打开手机点了个外卖。来到Y省,当然是要品尝一下本地的特色——风味米线。
各种配料的综合,能组合出许多风味。酸、甜、苦、辣、咸几个味道,来形容这边的特色,那都是不太够的。
温阳喜欢品尝美食,而且乐于接受新的事物,所以来到这边,也是好好的享受了一番。
让我看看,有人在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