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偶遇？！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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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有时候大得让人找不到方向，有时候又小得令人无可奈何。
温阳站在宝石市场入口，望着眼前纵横交错的摊位和熙攘的人群，无一不显示着这个市场的热闹与繁华。
李贺全带着人轻车熟路的往里走，两侧连绵的遮阳棚，各种摊位他看都没看。
蓝白相间的条纹布在风里微微鼓动，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洒落一片片细碎的光斑。这里的空气混着尘土、金属和湿润矿石特有的气味，深沉而古老。
有本地人带路，温阳在看摊位上的东西的同时，李贺全会不时侧头给他指那些比较靠谱的摊位。
“这家专做玛瑙，有原石货，不过雕工一般，胜在便宜。”他压低声音，瞟了一眼周围，防止其他人听见，“前面拐角那家的老板以前是矿上的老师傅，眼光准，但人精得很，你跟他说话多留个心眼。”
温阳点点头一一记下，心中有数，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掠过去。外面这些摊子，成品首饰占了多数，翡翠镯子成排摆着，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绿光。
各种颜色的玛瑙吊坠被穿成串挂在木架上，大部分是红、黄、白三色交织，像凝固的糖果。
游客们三五成群地围着挑拣，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有成交的，喜气洋洋地举着刚买的挂件向同伴展示。
他们绕开那些成品区，径直往市场深处走。
越往里，摊位上的东西看起来越粗糙。这里更多的是未经打磨的原石，灰扑扑地堆在编织袋或木板台上，有的已经切开了表皮，露出里面或浓或淡的颜色，有的还裹着完整的石皮，沉默地等待一个识货的人。
这里的顾客明显不同，穿着更随意，目光更专注，蹲在摊前拿着强光手电筒仔细照看石料纹理的，多是些面容沉静的中年人，一看就是行里的常客。
“……”
温阳在其中格格不入，他年轻，面生，背着双肩包，像个误入深处的观光客。但他自己并不在意，只是由李贺全带着慢慢地看，偶尔蹲下身，拿起一块边角料掂掂分量，对着光看看透度。
“哎哎，这边的石头便宜，小伙子，买来玩的话，可以看看哈！”摊位的老板指着一堆灰扑扑的石料，眼神里带着一点点轻视。
“别看这些石头切过，有的是翡翠边角料，拿回去加工一下，还是有的赚的。”
对于这种赌运气的小年轻，是最好拿捏的了。是外行，就分辨不出料子好坏，好多都只看颜色。
那些被切下来的边角料大多不贵，形状各异，有的带着一圈漂亮的翡色边，有的内部有细密的冰裂纹，拿回去稍加打磨和镶嵌，兴许能变成一套别致的小件。
李贺全站在一边，没说什么，只是在摊主看不见的地方，用眼神示意温阳。
温阳接收到信号，没有吭声，任由他带着，最后两人在一家没人的摊位前停下。李贺全走过去递了支烟，和摊主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回头冲温阳招了招手。
这里的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大家叫他王哥。
男人皮肤黝黑，手掌粗大，面前堆了各种各样的石料，最突出的，就是一个半人高的，其余有整块的也有被切割过剩下的大块边角，堆得像座小山。
李贺全和王哥显然谈妥了什么，他从旁边拿过一把铁锹递过来。
“小子，你运气好，有人带着。我这摊位，原石切料一铲五百，铲起来多少算多少，堆里的随便铲。”
李贺全把铁锹手柄往温阳手里一塞，笑了笑，“温阳，你如果信得过我，想买原料的话，可以在这里试试手气。”
温阳握着铁锹，冰凉的木柄抵在掌心，他上一次握这种农具大概是小学时的劳动课。这样买卖切石板料的方式还挺特别，让他有了几分兴趣。
而且眼前这堆料子，其实里面不乏有好货，他看得出来，这家摊位是要比刚刚那家良心很多。
切开的石板材有大有小，很多都已经加工过。灰褐色的皮壳下隐约透出深浅不一的绿，在日光下安静地躺着。
“好，来两铲。”
当场付钱，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准位置，将铁锹铲进去，实实在在地挖了一铲。
铲出来的碎石哗啦啦地倒在旁边的空地上，大大小小十几块，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王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也没多计较，拿了个盆子让他挑。
而这个时候，李贺全也看到了他喜欢的料子，忍不住凑过去仔细端详，眼里是跃跃欲试。
两铲过后，温阳蹲下身，在自己产出来的这堆边角料子里面挑拣。本来他也没打算全部拿走石头，挑有用的就行。
仔细翻看，这一小堆里面，有几块料子断面上露出的玉质还算细腻，颜色也正，有绿有紫。只是因为打过手镯，而且再过去一点边缘有裂，所以面积小，位置不规则，回去有得琢磨。
这种类似于垃圾堆里捡宝的交易，让他心里升起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满足感。靠自己的眼光、学识捡漏，体验感真的非常棒。
挑拣的差不多，他用袋子把盆里的碎料装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要跟李贺全说差不多了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李贺全的肩膀，落在市场另一个入口方向的人群里，整个人忽然僵住。
人群在这边很常见，但是，在这里看见熟悉的影子，那就有点像遇到鬼了。
男人即便以人群做背景，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一眼就能够锁定。
极简风格的黑色半袖衬衫，袖口有着一小节墨蓝色撞色点缀，身形高而挺拔，站在乱糟糟的摊位和拥挤的人潮之间，他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幅热闹的市井画里，被人用极细的笔硬生生描进来一道冷色调的线条。
此刻他正侧着头和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侧脸的轮廓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阳的呼吸都停了一拍，指尖微微收拢，攥紧了塑料袋的系绳。随着力道收紧，塑料袋本身带着点重量，变细的边缘硌着指腹，传来细微的疼痛磨手感。
江屹川！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Y省，是远离A市几千公里的旅游城市，也是温阳特意选择来散心的地方。
可现在，那人就那样出现在市场另一个出口，而且毫无预兆。像一株突然在沙漠里开花的郁金香，突兀且不容忽视。
原谅他举了一个奇怪的例子，但是，他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
而江屹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温阳太熟悉他了，熟悉到他能从对方眉峰极轻微的变化里读出某种信号。都怪他该死的好视力！
那道目光像一束无声的探照灯，在拥挤的摊位和往来的人影之间缓缓移动，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从容。
温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有点慌乱，生怕被看见。连忙移开视线，后背撞上身后堆着石料的木架，发出轻微的震动。
李贺全注意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温阳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短促，像被砂纸磨过，“我们……回去吧，差不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那边瞟。江屹川的目光已经从他所在的这片区域滑过去了，甚至转过了身，刚刚应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温阳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他，不过他不应该表现的那么紧张，毕竟，之前又从来没有见过面。这人不一定会像在那场舞会里一样注意到自己。是他失态了。
“行，你看好了那我们就走，希望你今天过来有所收获。不然回去素溪肯定要念叨我……”李贺全老实一笑，旁边的王哥都笑着打趣他是个耙耳朵。
“老李，你可放心吧！这小子的眼光，比你强！”王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他刚才可是看见了小伙子挑石料的动作，那挑的，全是好的。而且相对来说，种水也不错，回去好好设计打磨一下，绝对能赚。
“嗯，谢谢李哥，王哥，我们走吧。”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贺全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温阳是有点不好意思，也没说什么。
和王哥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带着他走了。巧的是，他们就是要从这市场另一个出口出去，温阳跟在他身后，戴好遮阳帽，刻意压低了视线，就盯着前面那双鞋的后跟，一步不落地跟着。
现在他的样子，完全像跟在导游身后，紧紧攥着旗杆的掉队游客。
走出市场大门，身后的市场依旧人声喧嚷，讨价还价声，寒暄声，手机播报交易的声音混成一片模糊的浪潮。似乎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
温阳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某一瞬间，有一道视线似乎从远处落了过来，落在他的后背上，轻而凉，像一片羽毛无声贴上了脊椎。他猛地回头，视线扫过，却什么都没发现。
嗯，应该是他想多了。那人怎么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应该是先走了。
即便如此，他脚下还是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