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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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夹里薄薄的几页纸，就简单的概括了温阳至今为止二十余年的人生经历。
江屹川的目光从第一页滑过去，资料并没有那种查户口式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家庭住址罗列。
开篇是青年的个人简历，两寸的证件照相当正式，图片中的青年穿着西服，看着又和日常见到的不同。
温阳，男，今年二十一岁。Y国皇家设计学院珠宝设计专业在读，刚刚完成大三课程，目前处于暑假阶段。这份简历还是之前他投兼职用的，上面也有留学住址。
下面跟着几行关于学业表现的文字，双语设计，用词克制但内容颇为正面：专业课程成绩优异，导师评语中提到该生“对材质与结构有敏锐的直觉”曾参与校际联合设计展，并获得了不错的反馈。
还有一行附带信息，说温阳在国内曾短期跟过一位老玉雕师傅学基础工艺，算是理论与实践两头都顾得上的类型。
再往后翻，是关于他这几天的动态：入住古镇花语民宿，还租用了一家闲置的老银器加工铺子，作为临时工作室，每日早出晚归。
偶尔会在古镇夜市出现，大部分时间待在铺子里打磨石料。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注明他所用那批料石来自宝石市场的边角料采购，采购时有本地人陪同。
江屹川把这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最后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关于老银器加工铺子的记录上，停了一会儿。
自己做设计出来的首饰吗？倒是有意思。看来青年不仅设计新颖，对于珠宝原石的鉴赏，也有自己独特的眼光。挺好！
钱莱嘉站在一旁，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手上或者脚下，不好奇地探头去看，也不焦急地等指示。
他跟着江屹川干了快四年，早就把“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这十二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但这不代表他心里没有好奇心，事实上他好奇得要命。这次江屹川出差来Y省的行程他全程跟着，知道老板在市场里晃了一圈之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查一个人。
以他对江屹川的了解，能让老板主动开口问“那个人是谁”的，要么是商场上的重量级对手，要么是有什么特殊价值的人才。
可资料上写的分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学生，家境中等，履历干净漂亮，有一定的才华。就算是这样，也跟江氏的业务体系八竿子打不着。
钱莱嘉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脸上却纹丝不动，甚至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尽职的没有感情的AI。
这么形容好像有点不对？
江屹川把文件夹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偏过头看了钱莱嘉一眼：“他租的那个加工铺子，具体位置在哪条巷？”
钱莱嘉不假思索地把地址报了出来，精确到门牌号。他交上去的资料里每一页都附了详细备注，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才送来的。
江屹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把文件夹往桌角推了推，重新把笔记本电脑拉近了一些，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继续看刚才没处理完的邮件。
钱莱嘉站在原地等了大约三秒钟，确认老板没有别的吩咐了，便无声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酒店走廊里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脚步落上去没有声响。钱莱嘉走了几步，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极轻地挑了挑眉。
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老板特意去关注，看来之后遇到了可以好好相处一下。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他们，肯定会再见面的。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决定什么都不想了，直接回自己房间整理下午要用的合同文件。
毕竟对他而言，天大地大，月底到账的工资最大！
湖边的风带着清爽的凉意，吹在人身上，只觉得让人舒适。
温阳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湖岸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膝盖上摊着画了一半的水彩。
远处的雪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出层次分明的蓝紫色，这样的过渡渐变，很难让人忍住不记录。
湖泊周围的草甸上散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红黄紫白，色彩多样丰富。他手中的笔画得很慢，偶尔抬起头看看风景，心里在思考感受。
低头蘸水调色，笔触松散而随意，不太追求形准，只是想把这片刻的心情留在纸面上。
在他欣赏美景写生的过程中，殊不知，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哇！那边有个小哥哥长得好帅！是在写生吧？”
“这衣品……啧啧！我想去要个微信。”
“姐妹，我支持你！”
“算了算了，我不敢。”
走过的两个小女生窃窃私语，看着他一个人静静的在那里画画，眼中闪过激动与欣赏的光芒。
尤其是此刻的光影梦幻，其中一个女孩忍不住掏出了手机，录了段视频发到网上。当然，没有拍人的正脸，甚至在阳光下，侧颜脸都是模糊的，不过氛围是相当到位！
傍晚的时候，温阳才捶了捶有点发麻的腿，然后缓缓站起来，沿着湖岸往回走。这时的夕阳把整片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色，远处的山峰轮廓被衬得像剪影。
他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又蹲下来捡了两块被湖水冲刷得很光滑的小卵石揣进兜里，想着回去可以放在民宿房间的窗台上做纪念。
夜色完全沉下来之后，古城的中心广场上亮起了篝火。那里有当地人穿着传统服饰围成一圈，手拉手踩着音乐的节拍跳舞，这是专门给外地游客准备的体验项目。
温阳路过的时候，本来只是站在外围看，嘴角弯着，觉得这种纯粹的热闹让人看着就心情好，结果旁边一个穿白色民族服饰的阿婆笑着拉了他一把，把他邀请进了圈子里。
他连连摆手，表示不会跳，步子笨拙地跟了几步，差点踩到前面人的脚后跟，惹得旁边几个小姑娘笑出了声。
但人还是跟着转了两圈，火光映在脸上暖烘烘的，被拉住的手心出了层薄汗。音乐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把他的耳朵填得满满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挤不进来。
那天晚上回到民宿，温阳洗了澡坐在床上翻手机里的照片。
这几天他流转于各个自然景色中，画了很多风景速写，篝火的余温好像还留在皮肤表面，让他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轻了一截。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想起那张脸了，也没有再下意识地去确认通讯录里那个黑猫头像有没有发来消息。
好像那些曾经盘踞在脑子里的不安和紧张，被Y省的阳光和水边清凉的风，一寸一寸地冲淡，留出的空白也被眼前的湖光山色，和热腾腾的人间烟火重新填满。
“叮铃铃铃铃……”
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起来，屏幕上跳出“何女士”字样。
温阳接起来放到耳边，还没来得及说“喂”，那边就传来何清蕴温柔的声音，尾音微微往上飘着，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哼的那种调子。
“喂？阳阳，Y省那边好不好玩啊？妈看你的朋友圈，那边的景色最近还不错。”
“嗯，这边景色很好，之后，您可以和爸一起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有点想你。”
温阳握着手机，忽然觉得鼻子深处涌上来一阵酸，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心口往上漫。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稳稳地回过去：“妈，我的机票是后天，后天下午我应该就能够到家。”
“那妈必须亲自下厨，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酸菜鱼，还有那个……”何清蕴在电话那头絮絮地说着菜名，每报一个都要问一遍“还想不想吃这个”。
旁边隐约传来温父的声音，低低地插了一句“问问他那边早晚凉不凉，带够衣服没有”……
温阳靠着床头，嘴角始终弯着，嗯嗯地应着，偶尔插一两句“想吃、别做太多”之类的话。
电话挂断的时候，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间快三十分钟，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随后顺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向后倒进枕头里，床垫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弹了两下。
“嗯——！”
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舒展开来，脚尖绷直了又松开，全身的骨头都发出细碎愉悦的咔哒声。
从Y国回来之后，他直接就飞来了Y省，中间没有间隙，回去的行李也只有一个双肩包和一小箱待打磨的石料。
但这段日子住下来，吃得好睡得香，早出晚归地做东西画风景。
汪姐的米线每天一大碗，李哥还隔三差五给他送烤饵块和乳扇，他觉得自己的脸颊好像比来的时候圆润了一点。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腰侧，满意又遗憾地叹了口气。确实该回去了，再这么下去，估计不止胖两斤。
把被子拉上盖好，偏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白天捡回来的那两颗小石头，月光透过玻璃映照进屋，把石头轮廓镀成浅浅的银灰色。
外面的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地响，这楼上听着声音有些模糊，不过真的非常的助眠。
温阳闭上眼，呼吸慢慢地变得平稳悠长。
后天回家，有糖醋排骨和酸菜鱼在等他。他想，这次回去，也是要大吃特吃一顿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