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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信 陈望是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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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来信
陈望是五月来的。
苏晚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肘上。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印花,地址是省城,字迹很稳。
她拆开。
"苏晚:
五一我去找你。票已经买了,硬座,十四小时。
你那边热了吧。我听说南方这个时候已经很晒了。
你不用来接我。告诉我学校怎么走,我自己来。
陈望"
就这么几行字。
苏晚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把信纸贴在胸口,靠在图书馆的椅背上。
他要来。
他真的来了。
五一的前一天晚上,苏晚几乎没睡。
她把箱子里的衣服翻出来,摊了一床。室友们都睡了,只有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那些衣服上。白色衬衫,太素了。碎花裙子,太花了。那件浅蓝色的,毛衣,算了,五月太热了。
她最后选了那件白色的短袖,胸口有一道细细的绣花——是方小琳送她的,说显瘦。她穿上,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又觉得自己胖了半斤。
她的头发还是扎着马尾,但今天特意让室友帮忙看了看,说是不是太紧了。室友困得睁不开眼,说好看,她才放心。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就醒了。
其实闹钟定的是八点,但她五点多就睁眼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他说不用接。但她还是要去。
她怕他找不到。南方和北方不一样,学校多,路口多,路名也奇怪。什么"东风路",什么"解放路",绕来绕去的。她怕他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在太阳底下走,怕他热,怕他渴,怕他问路的时候别人听不懂他的省城口音。
她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对着镜子深呼吸。
室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你一大早去哪儿?"
"接人。"
"接谁?"
"同学。"
室友没再问了。
苏晚出门了。
她到火车站的时候,八点二十。
火车八点四十到。她站在出站口,人还没开始涌出来。她踮着脚往里看,人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她攥着手里的水瓶,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
八点四十,火车到了。
出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苏晚被挤到了边上,她用力踮起脚,盯着出口看。
然后她看见他了。
他穿着那件洗白的蓝格子衬衫,拎着军绿帆布包,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有点乱,像是在火车上睡的。他的眼睛在人群里找着什么,微微皱着眉。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
她看见他的那一秒,忽然迈不开腿。
她想走过去,但脚步钉在地上动不了。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喉咙发紧,喊不出来。
然后他也看见她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往这边走。人很多,他侧着身挤过来,步子很快。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住了,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来了?"他说,"我说不用接。"
"我……想来。"她说。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站着,谁都没说话。身边的人流从身边涌过去,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小孩的、喊着"让一让"的。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就是——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很短,但他笑了。
"那走吧。"他说,"带路。"
他们走在南方的街道上。
五月的南方已经很热了。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路两旁是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蝉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喊热。
苏晚走在前面,他跟在旁边。两个人的步子不知不觉地合到了一起。
"这边热得早。"她说。
"嗯。"
"你那边呢?"
"已经开始热了。但没这么闷。"
"省城干燥。"她说,"我听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他当然知道省城干燥,他在那儿住了快两年了。
她低下头,盯着地上的影子。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你五一放假几天?"她问。
"三天。"
"那……今天不算?"
"今天算。"
"明天呢?"
"明天也算。"
"后天呢?"
"后天要回来。"他说,"火车票买好了,下午的。"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三天。只有三天。从省城坐十四小时的火车,就为了来待三天。
但她没说。
她只是走在他旁边,听他的脚步声。
他穿的是胶底布鞋,走在地上很轻。她穿的是凉鞋,走起来有细碎的响声。
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一前一后。
她带他去了学校。
师范学院比省城那所大学小,但树多。校园里有好几棵老榕树,树干粗粗的,气根垂下来,像帘子一样。教学楼是白色的,有爬山虎爬满了半边墙。
"比我们学校好看。"他说。
"真的吗?"
"嗯。我们学校都是新楼,没这么……"他想了想,"没这么有年头。"
她笑了。
他很少夸什么东西。她记得高三那年,方小琳问他县一中的食堂怎么样,他说"能吃"。就两个字。现在他说"好看",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我带你转转?"她说。
"好。"
她带他看了教学楼,看了图书馆,看了操场。操场边有一排单杠和双杠,有人在那儿练引体向上。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你能做几个?"她问。
"十个。"
"吹牛。"
"不信?"他看着她。
她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点不服气。
他笑了,没辩解。
然后她带他去了宿舍楼后面的小花园。花园很小,但花很多。有一丛栀子,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香味淡淡的。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花。
"栀子。"他说。
"嗯。"
"我们学校后门也有。但没开这么多。"
她看着他。他站在栀子花丛边上,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的侧脸很安静,像在认真地看着那些花。
她忽然想,如果他能留在这里就好了。
但她没说。
中午他们在学校外面的小馆子吃饭。
还是那种很破的小馆子,木桌子,塑料凳。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你吃什么?"她问。
"随便。"
"那吃炒饭?"
"好。"
她点了两个炒饭,一盘炒青菜,一碗西红柿蛋汤。
菜上来的时候,她把那碗蛋汤推到他面前。
"你先喝。火车上吃不好吧。"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
她也低头吃饭。
炒饭有点咸,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吃完了。
他吃得很干净,碗底一粒米都没剩。她看着他的碗,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他是从省城来的,坐了十四小时的硬座。硬座很窄,坐着不舒服,腿伸不直,睡不着。他一定很累了。
"你下午……想休息吗?"她问。
"不用。"
"真的不用?"
"不用。"他放下碗,看着她,"难得来一趟。带我去哪儿转转?"
她想了想,说:"学校旁边有个书店。挺大的。"
"好。"
书店叫"青年书屋",在一条老街上。
老街很窄,两边是低矮的瓦房,瓦片上长着青苔。街边有几棵老槐树,枝叶把阳光挡住了,地面上有斑驳的影子。
书店有两层,一楼是教辅和杂志,二楼是文学和社科。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她带他上了二楼。
二楼的角落里有一排架子,上面全是诗词选本。李白的,杜甫的,苏轼的,辛弃疾的,还有各种选注本。
她走过去,随手抽了一本《宋词选》。
翻到晏几道那页。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那枚银杏叶书签,就夹在这一页。
"你爱看宋词。"他说。
她回头。他站在她身后,也在看那本词选。
"嗯。"
"我也喜欢。"他说,"但没你记得多。"
她低下头,翻着那本词选,没说话。
他在她旁边站着,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白肥皂味,洗衣服用的,干净清淡的。
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宋词的?"
他想了想,说:"大概……高三吧。"
"为什么?"
"因为……"他停了一下,"算了。"
"说嘛。"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因为高三。因为她。因为她总是翻那本《宋词选》。
她低下头,把那本词选塞回架子上。
脸有点烫。
他们在老街上走了很久。
老街很长,两边是老房子、老店铺、老招牌。有一家卖杂货的,门口摆着搪瓷盆和竹编的筛子。有一家裁缝店,玻璃窗上贴着"来料加工"的纸。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打盹,扇子搭在膝盖上。
"南方和北方真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街上没那么多人。"他说,"我们那儿这个时候,街上全是人。"
"我们这儿……都待在家里吧。太热了。"
"嗯。"
他们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座小石桥。桥下是一条窄窄的河,水很浅,能看见河底的青苔。
她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河面。
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也搭在栏杆上。
两个人的手挨得很近。
她想,如果她把手往左移一点,就能碰到他了。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靠在栏杆上,看着河水流过去。
"苏晚。"他忽然说。
"嗯?"
"你冷不冷?"
"什么?"
"我说,南方这个时候。"他看着她,"你们宿舍有蚊帐吗?"
"有。"
"那还行。"
她笑了。"你操心这个干嘛。"
"怕你热。"他说,"我听说南方夏天很闷。"
"还好。有风扇。"
"那就好。"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食堂几个人一间,图书馆几点关门,室友好不好相处。她一一答了。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她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他好像在用这种方式,了解她在这里的生活。
他不在这儿,不知道她吃什么、在哪儿上课、几点睡觉。所以他问。
他想知道她的日常。
她忽然有点想笑。
他这个人,明明话那么少,却总是问这些有的没的。
但她喜欢。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
太阳落山了,天边是橙红色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她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说:"你今天累不累?"
"还好。"
"骗人。"
他看了她一眼。
"你坐了十四小时硬座。"她说,"肯定累。"
他没否认。
"那你明天……想休息吗?"她问,"我们可以就在学校里待着。"
"不休息。"他说,"难得来一趟。"
"但你很累。"
"不累。"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苏晚。"他忽然说。
"嗯?"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愣了一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什么话?"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晚霞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金红色的。他的眼神很深,像在认真地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他开口了。
然后他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制图课留下的。
"怎么了?"她问。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说,"他顿了顿,"你以后别对我那么好了。"
她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我还不起。"
她看着他。
"你给我寄生活费,来看我。"他说,"我都记着。"
"我没——"
"有。"他打断她,"你自己不记得。"
她不说话了。
她确实给他寄过钱。他从不说,但她在信里提过,让他别吃馒头了。她知道他不会收,所以直接寄了。他果然没寄回,但她知道他收到了。
"你寄的钱我没用。"他说,"攒着。"
"攒着干嘛?"
"以后……还你。"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你这个人。"她说。
"嗯?"
"算了。"她说,"不还了。"
"不行。"
"就当是……"她想了想,"就当是,朋友之间,互相帮忙。"
"我们不是朋友。"他说。
她愣住了。
他说完这句话,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晚霞在慢慢淡下去,天边从橙红变成浅紫,再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亮了。
"陈望。"她说,声音有点抖,"你刚才说什么?"
他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像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她等着。
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蹦出来。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更久——他伸出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就那么放着。
他的手很干燥,有点粗糙,指尖有薄茧——是握笔和拿尺子磨的。
他的手心有点热。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就放在她的手背上,没有动,没有握紧,就那么轻轻地搭着。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
"苏晚。"他轻声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我知道我不够好。"他说,声音很低,"我什么都没有。我爸一个人带我和我妹,家里穷,连生活费都常常寄不齐。我将来的工作还没着落,画图画得手酸,不知道能干什么。"
她听着,没说话。
"但我还是想说。"他顿了顿,"我喜欢你。从高三那年就喜欢。"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
"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这些。"他继续说,"我什么都没有。我甚至连一张卧铺票都买不起,让你坐硬座来看我。"
"我没——"
"但我会努力。"他打断她,"我会好好画图,好好找工作。我会——"
"陈望。"她打断他。
他停下来,看着她。
"你真的很笨。"她说,眼眶有点红。
他愣住了。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她说,"你有手,你会画图,你会每天早上起来捡银杏叶,你会……"
她说不下去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慌了。
"你——你别哭。"他急得声音都变了,"我不是——"
"我不要你还钱。"她说,声音哽咽着,"我不要你还。"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也不用努力给我看。"她抽泣着说,"你也不用……你什么都不用……"
她说不下去了。
她低着头,眼泪掉在膝盖上。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动了。
他的手从她的手背上移开,抬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手心很热,覆在她头发上,很轻,很轻。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低,"让你哭了。"
她摇着头,眼泪止不住。
"我不是要让你哭。"他说,"我是要让你知道——"
他停了一下。
"——我会一直在。"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她。
晚霞已经全暗了,天边只剩一点淡淡的紫色。第一颗星星很亮,旁边又亮了几颗。
"你……真的?"她问,声音哑了。
"真的。"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在笑。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笨。"
"我知道。"他也笑了,嘴角轻轻扬起来,"但我努力。"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他的手还放在她头上,没有动。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在操场的看台上,在漫天的星光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和以前所有的夏天都不一样了。
晚上她送他回旅馆。
旅馆还是上次她住的那种,十五块钱一天,公共浴室,公共厕所。
他们走在南方的街道上,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次他们没有隔着半米的距离。
她就走在他的旁边,肩膀偶尔碰到一起。
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明天……"她开口。
"明天我还在。"他说。
"后天呢?"
"后天晚上走。"
她"哦"了一声。
"但我以后还会来。"他说。
"真的吗?"
"真的。"
她低下头,笑了。
他们走到旅馆门口,他停下了。
"你回去吧。"他说,"天黑了。"
"我看你进去。"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在笑。
他转身,推开旅馆的门,走了进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然后她转身,往学校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手攥成拳,放在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他说他喜欢她。
从高三那年就喜欢。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真多啊。
(以下为陈望视角·章尾)
她走了。
我站在旅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我脚边。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我转身,推开门,上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外面是那棵老槐树,叶子在路灯下晃着,像在说话。
我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事想了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
我终于说了。
我以为她会拒绝。以为她会说我穷,说我不争气,说我连一张卧铺票都买不起就敢开口。
但她没有。
她哭了。
她说我不用还钱,不用努力,不用什么都做。
她只需要我在。
我坐在床沿上,把脸埋进手里。
我的手还在抖。
不是紧张。是——太高兴了。
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我从高三那年就喜欢她。那时候她坐在我旁边,低头翻《宋词选》,阳光照在她手上,我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我想碰她的手,但不敢。
我想跟她说我想她,但不敢。
我想告诉她我注意到她用蓝黑墨水,她攥塑料杯的手指有点白,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但我不敢。
我怕她知道我喜欢她。
我怕她知道之后,会躲开我。
所以我一直忍着。忍着忍着,就忍到了毕业。
毕业那天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站在老槐树下,想说"等我",但没说出口。
后来她去了南方,我回了省城。
隔着八百公里。
我以为距离会把一切冲淡。
但没有。
她给我写信。问食堂的菜,问我打不打呼噜,问省城的银杏叶黄了没有。
我给她回信。每次回信的时候,我都想多写几句,但最后都删掉了。
有些话,写在纸上太轻,说出来太重。
所以我一直没说。
直到今天。
我说我喜欢你。
她哭了。
但她在笑。
我觉得我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事,就是今天。
我躺在旅馆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歪歪扭扭的,像一张地图。
我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这个人,真的很笨。"
是啊,我很笨。
但她喜欢。
我闭上眼睛。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唱什么。
晚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南方的热,和一点点栀子花的香味。
我在心里说:我会一直在。
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