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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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沈柏一觉睡得昏沉，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悠悠转醒。
脑袋还有药物副作用的隐痛，恍然想起今天和楚嘉宥的约定。看了一眼备忘录的地址，擦把脸沈柏披上外套匆匆出门。
来到网吧的时候，楚嘉宥正要换班。他手上拿着本砖头厚的书，抬头看到沈柏，水盈盈的杏眼圆圆的很可爱。表情怔愣一瞬、开口冷冰冰：“你怎么来了？”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中午，本意是利用午饭时间谈谈这份关于沈柏“监护”工作的详细事宜。
沈柏中午没出现，楚嘉宥也没感到多失望。这个世界上喜欢变卦，不差沈柏一个、他能接受。
再说，沈柏没来挺正常的；光辉灿烂的未来，和自己这样黯淡混沌的俗人搅在一起干什么。
楚嘉宥只带着一点回忆过去的失落，很快忘记了这件事。
但沈柏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楚嘉宥的情绪却转换成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怒气。不知道是害怕沈柏下一次的捉弄、又或想以此警戒沈柏没必要和自己这样的人搅在一起。
可接收到他愤怒的沈柏，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吃晚饭了吗？”
楚嘉宥愣住，下意识回答道：“没有。”
戴着眼镜的大叔正在一旁，沈柏重新转回视线，问楚嘉宥：“那你下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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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多加香菜的鸭血粉丝汤，楚嘉宥还有点恍惚。抬眼一看对面坐着的沈柏，有种不真实感。
沈柏把从前台取的消毒黑筷摆在楚嘉宥的碗上：“我们上学那会这家就在，现在还是当年的熟面孔。”
楚嘉宥盯着碗里忽明忽暗的油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柏在外头歇伞的时候看到了网吧包吃住的招聘广告，不难猜到楚嘉宥是住在老板安排的集体宿舍。
这恰好遂了沈柏的愿，沈柏希望楚嘉宥和搬过来和自己一起住。毕竟沈柏才和楚嘉宥相处不到一天，对楚嘉宥这些年的变化并不了解。劝学有方，从长计议的好。
沈柏正在绞尽脑汁地组织措辞游说楚嘉宥搬家呢，先开口的人变成楚嘉宥：“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沈柏顿了下，筷子上的粉丝重新滑进碗里。沈柏放下筷子：“....精神刚开始出问题的时候。”
楚嘉宥：“...几年了？”
沈柏：“四年。”
楚嘉宥愣住，伴随着邻桌纯方言的交谈、时间在他们之间流逝一小会，沈柏垂眼继续补充：“....大学开学前没能来找你、是因为那是我病情最严重的时候。”
楚嘉宥出声打断：“好了。”垂眼心不在焉地搅动几下面前的汤碗对沈柏说：“吃饭。”
楚嘉宥是一个基本不挑食的人，除了零星几项坚决不吃的动植物和做的太难吃的食物以外吃饭很香。今天这顿饭却吃的味如嚼蜡，神游天外终于在意识到面汤凉了以后才搁下筷子。面汤中还若隐若现几根粉丝，碗边已然可见几点凝固的油脂混杂着胡椒粒。
楚嘉宥忽然问：“为什么？”
等了好一会没有回应，楚嘉宥定了定心神，抬头就看见沈柏闪躲的目光。
楚嘉宥不知怎么心里很不是滋味，过去沈柏对他总是言无不尽的。时过境迁的今天，他们终究还是因为分别有了隔阂。
楚嘉宥左手托着一侧脸颊叹口气：“所以你今天来来这想说什么？”
“就是昨天的事。”紧张下，沈柏前言不搭后语：“你能搬去和我一起住吗？”
看着楚嘉宥疑惑形成的大小眼，沈柏后知后觉自己莽撞的直白，苍白补救：“就是，昨天我的病、又犯病了....我在南城，就算手表报警，医生也不清楚我的症状，这样很危险。”
楚嘉宥沉默良久：“我人你也看见了，活的好好的....你赶紧回京北吧。”
这句话无疑是给沈柏的最后通牒。沈柏却不知好歹，认真地透过自己扎眼的刘海去固执寻找楚嘉宥刻意隐秘的眼睛：“你跟我一起回去。”
楚嘉宥：“.....”
沈柏：“楚嘉宥，你和我一起回京北。”
楚嘉宥觉得眼前这人很幼稚：“不可能。”
沈柏：“为什么？”
楚嘉宥耐心告罄终于有点烦了：“不是大哥哪来那么多这那的呀？你现在这情况拖个病体在这跟我耗干什么呢？不是你一个京北的大少爷莫名其妙出现在我面前说想见我，现在我人也见了活的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还有一份挺好的工作你干嘛非得什么事都跟我绑在一起呢？我们的生活早就不同频了好吗？do you understand?”
沈柏：“可你才十九岁。”趁着楚嘉宥停顿的空白，沈柏：“你应该接着读书。”
楚嘉宥反应过来后，无语地笑了：“不是...大哥，上学？我现在的工作上四休三一个月四千还包住唉，我为什么要继续读书？我都多少年没读书了只是全都还给老师了我接着读书然后考个不入流的大学再选个小众冷门专业然后交大几万的学费糊个四年日子最后一穷二白地再出社会吗？大少爷你就别异想天开了行不行？回京北然后好好接受治疗，不是加了微信了吗，实在想确认我的生存情况我给你打视频行不行？”
沈柏：“我有钱，我可以....”
楚嘉宥冷冷到：“我不需要。”说着就要从座位上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柏：“可我需要你。”楚嘉宥神差鬼使地顿住脚步。
楚嘉宥的眼神中闪过不可思议：“....什么？”
沈柏一字一句、认真道：“我需要你。楚嘉宥，我需要一个能看见你的未来。”
楚嘉宥：？
沈柏：“我昨天做梦的时候听见自己说‘我要和你永远留在南城’...不回京北，永远留在南城、我会对谁说这话？梦里想不出来。不过在来找你的那辆车上，我忽然想起来了....
沈柏定定的望着楚嘉宥：“我想起来，你说想和我一起去京北的。所以，和我一起回京北吧。”
楚嘉宥松了一口气，自己也说不清心中的紧张从何而起。
楚嘉宥觉得沈柏碎片性记忆实在强悍，沈柏不提醒他、他都忘了。
不过内心那股巨大的不安全感还在内心作祟，楚嘉宥摆摆手：“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说，梦里你说想留在南城。你不留在南城还要拖我回京北做什么...”
沈柏：“京北会有更好的发展。”沈柏看着楚嘉宥色泽浅淡的唇：“而且，你在南城并不开心。”
楚嘉宥总想推拒沈柏的好意，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我在南城有什么不开心的....”
沈柏条理清晰：“南城的学习压力大，虽然我知道结合你的学习能力，这不是问题。但京北的教育资源只会更好，后续升学、工作环境都会比南城好很多。”
楚嘉宥搓了搓发热的眼皮：“辛苦你考虑这么多了....你这也不像有精神问题啊，这美差还是别劳烦我。”
沈柏：“楚嘉宥。”楚嘉宥抬眼平静和他对视。
沈柏：“我的病症记录，你都可以亲自核实...我没有骗你。”
楚嘉宥就坐在那里，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地只有睫毛在眨动。冷光灯下，像尊瓷□□致的娃娃。
沈柏叹息一声，后悔不应该把话说的太直白、惹得楚嘉宥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还可能在难受的情况下产生逆反心理。
沈柏正在组织措辞，就听见楚嘉宥的声音：“.....转学的事情我还需要考虑。”
沈柏抬头，看见楚嘉宥那双漂亮的杏眼中理智的冷静。
世界沉静起来，立式空调吹出的暖风都寂寂无声。只有胸膛中心脏泵血发出的砰砰声、节律又清晰。
楚嘉宥的目光轻轻划过自己的面颊，忽然好笑地指着沈柏额前的厚刘海，侃笑道：“如果我答应照顾你，你的刘海能不能剪掉啊。”
虽然有点冒昧，但楚嘉宥犹豫0.1s后决定誓死捍卫自己审美，嘟囔着吐槽到：“只是在你脸上没那么难看....呃但它还是很难看。”
“连自己这样的小帅也经常被陌生人赞美，沈柏的这张脸是哪怕嘴硬不承认顶尖也不得不承认帅的地步，顶级大帅哥怎么可能帅而不自知。”楚嘉宥心想，心中暗暗为刚才自己的‘痴汉’发言尴尬。
没想到，面前沈柏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顺从地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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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天楚嘉宥就搬进了沈柏的房子。
感动一个人需要水滴石穿的坚持，沈柏在楚嘉宥工作日的时候坚持去网吧等待楚嘉宥下班，开台机打打单机游戏消磨着时间过去、然后像个固定npc一样一到饭点就刷新一堆包装精致的外卖和楚嘉宥一起吃饭。
所以楚嘉宥终于下定决心成为沈柏这头成年倔驴看护人是因为沈柏在网吧又犯病了，在大厅打着打着游戏突然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彼时楚嘉宥还在沉迷于小说中，还是被发现沈柏顾客的不对提醒才回神，沈柏这时候已经因为控住不住情绪把头往桌子上撞了。因为沈柏竟然没有随身携带药剂，在等待救护车的时候楚嘉宥轻轻环抱住沈柏、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关于从前有趣的事情。沈柏的情绪从刚开始抑制不住的尖叫逐渐缓和下来，后来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病症性质的原因，闭上眼晕了过去、肌肉却很僵硬。还是楚嘉宥一直握着他的手才顺利登上救护车。
沈柏的病情太复杂，病症持续四年并逐渐加重当事人都没摸清发病规律，楚嘉宥也实在不想要麻木地赌了。当时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来救援、兵荒马乱中他看了一眼那台沈柏游戏的电脑。好像是个恐怖悬疑解谜游戏。剧情正进行到主控侦探在和小伙伴们讨论着进行数据信息关联的部分，楚嘉宥也摸不清沈柏病情的诱因。
这一遭实在把楚嘉宥吓得不轻，再加上看见沈柏整条手臂上自//残的痕迹，楚嘉宥心情沉闷地说不出一句话。多重考虑下楚嘉宥还是决定成为沈柏在南城的“限时看护人”。
就算自己注定和沈柏是两个世界的人，沈柏依旧是他内心深处无可否认其存在的挚友。而且沈柏这些年...似乎过的也并不好。
此番行程匆忙，楚嘉宥本来以为沈柏刚回来客卧不会有什么准备。没想到沈柏家的客卧一应俱全，床上甚至还有一只眼熟的企鹅玩偶。
企鹅玩偶名叫pingu，看到它楚嘉宥就不免陷入了回忆中。
高二上半学期楚嘉宥有段时间特别迷pingu，在胜利的时候，沈柏定做了一个含有三个pingu设计的蛋糕，甚至在许愿睁眼后摆在自己面前的红包袋上都是沈柏自己画的pingu小企鹅。
楚嘉宥不是第一次认识到沈柏是个细心的人。从小到大的经历促使楚嘉宥的心防过重、总是权衡利弊不拖欠任何人，只不过从那次生日开始，楚嘉宥开始尝试卸下心防在沈柏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那天生日的最后，沈柏还送了他一个pingu的挂件。楚嘉宥嘴上揶揄着今天已经残忍地吃了两只pingu、现在对它的感情已经淡了，却收下了那只挂件、很珍惜它。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总以为预想的未来会无限长，直到pingu在从深市返回南城的高铁上丢了，怅然若失的寂寂黑夜中，楚嘉宥最后一切深切回忆起沈柏一声不响地离开、从此杳无音讯。终于放下少年轻狂所幻想的一切，变成一个务实成熟的大人。
以完整形式和自己少年时代告别后，楚嘉宥没想到沈柏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或者说，比自己设想中要早上很多时间。没能如预想般两个三十多岁中年人的老夫聊发少年狂，甚至、他们还是少年。
看着楚嘉宥愣神的样子，沈柏轻声问他：“不喜欢？”
“没有。”心里话刚脱口而出，楚嘉宥心中涌上一层近乡情怯的难堪：“你真幼稚。”
沈柏不恼，发出了很轻的一声笑。
楚嘉宥偏头瞧过去，只看见沈柏那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在卧室暖光灯的映衬下顾盼生辉。
心跳猝不及防漏跳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