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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石凳上的眼镜 小胖你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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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后,学校临时安排班级去仓库领冬季活动物资。白柠诉在前面招呼:“男生去搬东西,女生清点。都不许提前走。搬完回来在操场边集合。”
大家拖拖拉拉往外走。天冷,风不大,但地还是硬的。王鹤云一边走一边把眼镜摘下来,在衣服上蹭:“这雾得我啥也看不见了。等会儿搬东西,眼镜放哪儿?”
“先放石凳上吧。反正没人坐。”刘宇宁说。
“那凉得跟冰坨子似的,等会儿再戴更糊。”王鹤云说。
“总比你揣兜里折了好。”刘宇宁说。
几个戴眼镜的全把眼镜摘了。王鹤云、刘宇宁、亓轩,还有一个别组的男生。他们整整齐齐把眼镜摆在操场边那张旧石凳上,像开了个微型眼镜铺。李去浊看了一眼,说:“你们这还能分得清谁是谁的吗?”
“分不清。凭感觉戴。”刘宇宁说。
“那不得戴成斗鸡眼。”李虎宇说。
“你又不戴,别捣乱。”刘宇宁说。
“我视力好,看你们受苦。”李虎宇说。
搬东西不累,就是来回跑。仓库离得不远,大家三三两两往里搬。小胖今天慢悠悠地走在最后,怀里抱着几根木架子。他本来就是人一多就犯困的体质,这会儿更没精神。到操场边时,他腿一软,看也没看,直接往那张石凳上一坐。
“咔。”
一声很细、很脆的响。
小胖没听见。
他甚至还调整了下坐姿,又“嘎吱”了一下。石凳上那几副眼镜,全被他结结实实坐了个遍。
李虎宇刚从仓库出来,远远看见这一幕,嘴里那口矿泉水差点喷出去。他一手捂住嘴,一手朝李去浊猛挥。李去浊顺着看过去,也愣住了。
“我操,他不知道自己坐了什么吧?”李虎宇压着嗓子。
“他屁股不硌吗?”李去浊说。
“脂肪厚,没感觉。”李虎宇说。
“你别笑。等会儿他们找。”李去浊说。
“我已经不行了。”李虎宇说。
他蹲在地上,脸憋得通红,像有人往他嘴里塞了十个汤圆。李去浊也笑,但还努力绷着。王鹤云他们回来时,小胖还坐在石凳上,表情安详,像尊不怕冷的佛。
“我眼镜呢?”王鹤云走到石凳前,开始找。
“我们不是都放这儿了吗?”刘宇宁也过来。
“没啊。就剩一个镜腿了。”王鹤云说。
小胖这时才慢慢抬头,眼珠子转了转:“你们找啥?”
“眼镜。我们放这儿的眼镜。”王鹤云说。
“没注意。”小胖说。
“你先起来。”王鹤云说。
小胖站起来。石凳上,景象惨烈。一个镜框歪成了平行四边形,一个镜片掉在石缝里,一个只剩半截腿,另一个直接碎成两半。四副眼镜,全军覆没。
“卧槽……”刘宇宁说。
“谁干的?”亓轩说。
“你们自己坐的?”小胖一脸茫然。
“我们没坐。是你坐的。”王鹤云说。
“我没坐啊。”小胖说。
“你刚还翘着腿呢。”李虎宇终于忍不住了,从旁边爆笑出来,“你他妈一屁股下去,全成饼了!我看见了!你还扭了两下!”
“我……我没感觉啊。”小胖说。
“你当然没感觉。你裤子厚得跟轮胎似的。”李虎宇说。
“完了,这眼镜还有救吗?”刘宇宁说。
“救不了。入土吧。”李去浊说。
“小胖,你赔。”王鹤云说。
“我没钱。”小胖说。
“那就拿你零食抵。”王鹤云说。
“我零食不多。”小胖说。
“不多也要。”刘宇宁说。
“真不是故意的……”小胖委屈巴巴。
“你坐之前能不能看一眼?那石凳上又不是没东西。”亓轩说。
“我以为是树叶。”小胖说。
“你见过反光的树叶吗?”亓轩说。
“没看清……”小胖说。
李虎宇笑得已经坐地上了:“我操,我今天最快乐的事,就是看小胖把你们眼镜全坐成废铁。尤其是那声‘咔’。我记一辈子。”
“你也不提醒我一下。”刘宇宁说。
“我提醒你,就看不到这一出了。”李虎宇说。
“你他妈就在旁边看着。”刘宇宁说。
“我不但看了,我还录了。”李虎宇说。
“李虎宇!”几个人同时扑上去。
“别别别!视频我不发!我就自己看!”李虎宇抱头逃。
林清和几个女生回来时,就看见王鹤云和刘宇宁追着李虎宇满操场跑。小胖站在原地,像被世界抛弃。石凳上,残骸还在。李去浊走过去,捡起一个没坏太狠的镜框,递给小胖:“拿着。这个还能当发卡。”
小胖接过来,苦着脸:“我真的没感觉。”
“你以后坐哪,先看看。”李去浊说。
“我以后蹲着。”小胖说。
“你蹲着更挡路。”李去浊说。
林清走过来:“怎么了?笑成这样。”
“小胖把他们眼镜坐碎了。”李去浊说。
“啊?”林清看向石凳,又看向小胖,“你坐之前不看吗?”
“我以为是树叶。”小胖又解释了一遍。
“你冬天还坐石凳,也是厉害。”林清说。
“我热。”小胖说。
“你热个鬼。今天零下。”林清说。
“我搬东西搬热了。”小胖说。
“那你现在凉了。”林清说。
小胖不说话了,缩着脖子站在风里,像只被没收了坚果的松鼠。
那天晚上,李虎宇没忍住,还是把视频发到了兄弟小群。不过没拍小胖正脸,只有声音。视频里,有人喊“我眼镜呢”,然后李虎宇的画外音说:“等会儿别打脸。”
小胖没说话。
可他第二天带了五包不同口味的薯片来赔罪。王鹤云说:“你以为这就够了?”小胖说:“还有一包辣条,藏书包里,等你们原谅我。”
大家又笑成一团。
而李去浊想的是:那天林清也笑了。她的眼睛很亮,像石凳上那些碎镜片,闪着光。虽然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可有她在,就好像都值得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