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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将就一下 无聊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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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生日过完,日子像被谁调成了静音。
天越来越冷,风从北边来,把窗户吹得呼呼响。大家都穿上了厚外套,有人还裹着围巾,走路缩着脖子,像一排会移动的粽子。教室里偶尔能听见暖气管里的水声,闷闷的,像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李虎宇开始坐不住。
“好无聊啊。”他趴在桌上,下巴抵着笔袋,眼睛半睁不睁,“青禾也不去了,运动会也完了,生日也过完了。怎么突然什么都没了。”
“有作业,有月考,有老王。”刘宇宁说。
“就是这些才无聊。”李虎宇说。
“你不是有糯姐吗?”王鹤云说。
“她最近都不怎么理我。”李虎宇说。
“她一直也没怎么理你。”王鹤云说。
“以前还骂我。现在连骂都不骂了。”李虎宇说。
“你被骂上瘾了?”郗妄糯从旁边经过。
“你终于跟我说话了!”李虎宇一下坐起来,像被人重新按了开关。
“我路过。”郗妄糯说。
“你每次路过都从我们这边走,是不是特意来看我?”李虎宇说。
“这排有垃圾桶。”郗妄糯说。
李虎宇瞬间蔫了。
他去跟老王抱怨。老王正在办公室里喝茶,面前摊着一摞卷子。李虎宇说:“老师,我们班最近太没意思了。能不能搞点活动?比如篮球赛,或者看电影,或者再出去一次。”
老王头也没抬:“将就一下。”
“老师,怎么将就啊。我们这年纪,不能老学习。”李虎宇说。
“你们这年纪,不学习才完蛋。”老王说。
“我学着呢。我就是想劳逸结合。”李虎宇说。
“你劳的时候可不多。”老王说。
“我上回扫落叶多卖力。”李虎宇说。
“你扫了半条街的叶子,全扬到人家车棚顶上了。”老王说。
“那是风。”李虎宇说。
“风就吹你一个人?”老王说。
“我站的是风口。”李虎宇说。
“你站的是风口,还是风口站的是你?”老王说。
“老师,你这话太深奥。”李虎宇说。
“回去上课。没活动。”老王说。
李虎宇“哦”了声,灰溜溜地走了。
回教室后,他又瘫回椅子上:“老王说将就。让我们将就。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等放寒假。”李去浊说。
“寒假还远着呢。”李虎宇说。
“那你去找个爱好。”李去浊说。
“我有爱好。打篮球。可天冷,地滑,打完手跟胡萝卜一样。”李虎宇说。
“你可以打室内。”李去浊说。
“体育馆天天被校队占着。我们班想订,得排队。”李虎宇说。
“那去操场跑步。”李去浊说。
“没意思。”李虎宇说。
“你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林清说。
“因为真的没意思啊。”李虎宇说,“以前还有猫,有猪,有鸡屁股。现在连艾五都不怎么整活了。”
“我最近在养生。”艾五说。
“你一个初中生养个屁生。”李虎宇说。
“我早睡早起,皮肤好。”艾五说。
“你皮肤好,是因为你本来就像白瓷。”李虎宇说。
“谢谢。”艾五说。
“我不是夸你。我是说,你活得像个假人。”李虎宇说。
“那也比西兰花好。”艾五说。
“我头发早剪了!”李虎宇说。
“剪了也像。”艾五说。
“我他妈跟你拼了。”李虎宇又站起来,被刘宇宁一把按住。
“别。王老师一会儿来。”刘宇宁说。
“你怕她?”李虎宇说。
“我怕她又让我们写周记。”刘宇宁说,“她看完我上次的周记,说我想太多。我想的还没你多。”
“我那叫情感丰富。”李虎宇说。
“你那是话多。”刘宇宁说。
林清在旁边笑。李去浊看她:“你不无聊吗?”
“还好。”林清说,“我觉得这样平平静静的也挺好。”
“你像能把自己哄好的人。”李去浊说。
“人要学会将就。”林清说。
“你跟老王一伙的?”李去浊说。
“将就又不等于躺平。”林清说,“就是知道不是每天都有大事发生。有风就吹风,没风就看看天。哪怕只是坐在这里,也挺好。”
李去浊看着她。她没笑,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你这话,比我妈还有道理。”李去浊说。
“那你以后听我的。”林清说。
“我什么时候没听你的。”李去浊说。
“你嘴上不听。”林清说。
“我心里听。”李去浊说。
林清不说话了,低头去写什么。李去浊也转过头,把笔拿起来,又放下。他忽然觉得,日子其实也没那么无聊。
因为林清还在旁边。
哪怕什么也不发生,只要一转头能看见她,这日子就能过下去。
“将就一下吧,李去浊。”他小声学老王说。
然后自己笑了。像把无聊的日子,也过出了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