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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一条毛巾的“越界” 毛巾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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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学校安排了一次集体劳动。
地点是学校后山,任务是扫落叶。不知道是哪个领导“真有想法”,说后山那条路落叶太多,不扫会滑,滑了会摔,摔了要报销。于是干脆叫上初二几个班,一人发一把扫帚,把整条坡路都清出来。
“我们班是扫路还是修路啊??”李虎宇拿着扫帚,像拿了根权杖。
“扫。别问,问就是劳动最光荣。”白柠诉说。
“这路好陡啊。”王鹤云说。
“昨天下过雨,肯定滑。”刘宇宁说,“你摔了别抓我。”
“我他妈抓你,你要给我当人肉垫。”王鹤云说。
“那不可能。”刘宇宁说。
大家三三两两往山上走。鞋踩在湿叶子上,发出“噗呲噗呲”的响。风从山顶吹下来,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像在跟他们玩。林清走在李去浊前面一点。她今天穿了双旧鞋,不太防滑,走得小心翼翼。李去浊看出来了,伸手说:“你抓着我走。”
“不用啊。”林清说。
“这路滑。”李去浊说。
“我像那么站不稳吗?”林清说。
“像。”李去浊说。
林清白他一眼,没反驳。又走几步,她突然一滑,“我靠!”林清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旁边歪。李去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胳膊。她还没站直,他已经从包里抽出条运动毛巾,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递过去。
“拽着这个。”李去浊说。
林清看着那条毛巾,笑了:“不是你当你牵小狗呢。”
“谁让你抓我抓不牢。毛巾总不会打滑吧。”李去浊说。
“你倒想得周到了。”林清说,还是伸手拽住了毛巾另一头。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条蓝白相间的旧毛巾。路是滑的,风是凉的,毛巾是软的。李去浊走在前面,像头开路的小牛。林清跟在后面,一手拽着毛巾,一手拿着扫帚。旁边有人看见,笑他们:“李去浊,你俩演纤夫呢??”
“护她走个路,碍着你了啊?”李去浊撇撇嘴说。
“不碍不碍。就是像幼儿园春游。”那人说。
“得,你管得着吗?”李去浊语气上扬还带点撒娇说。
“那李去浊,你紧张啥呢?”那人说。
李去浊没再说话,耳根有点红。林清却在后面笑:“浊哥你良心发现了。”
“我一直有良心啊。”李去浊说。
“只是时隐时现。”林清说。
“啥玩意?!你当我是电灯泡啊。”李去浊说。
“你比灯泡亮。”林清说。
李去浊不说话了,只把毛巾又绕紧一圈。他能感觉到毛巾那边轻轻的、若有若无的拉力。林清每走一步,他就知道她还好。那点力量像从毛巾里传过来,像只很小很小的手,时不时轻轻扯他一下。他面上没表情,心里已经快飘到天上去了。
“你走慢点啊大哥。”林清说。
“哦。”李去浊放慢步子。
“你笑什么?”林清说。
“我没笑啊。”李去浊说。
“你刚刚笑了啊。”林清又说。
“奥…”李去浊没再多说。
到了山坡中段,大家开始扫落叶。李去浊松开毛巾,两人各自拿扫帚干活。李虎宇在一边挥得虎虎生风,把落叶扫得满世界飞。王鹤云说:“你是在扫,还是在给树报仇?”李虎宇说:“我这是效率。”郗妄糯说:“你扫到别人头上了。”李虎宇回头,正好一片叶子落在郗妄糯帽子里。他“我靠”一声,冲过去帮她拈掉。郗妄糯说:“你再这样,我就扫你了。”李虎宇说:“你扫。我站着不动。”郗妄糯把扫帚扬起来,李虎宇抱头就跑。
林清干活很认真。她把落叶拢成一堆,又拿簸箕装,再倒进大垃圾袋。李去浊去提桶,回来时看见她额角有汗,递过去水:“喝点。别等会儿手冷还出汗。”
“你像我妈一样。”林清说。
“你妈也给你递水?”李去浊说。
“我妈会让我先洗手。”林清说。
“那你先擦擦。”李去浊又递上刚才那条毛巾。
林清接过去,擦了脸,又擦了手。李去浊就站旁边等她。风吹过来,满山的黄叶像在下一场很慢的雨。林清没看他,只轻轻说:“刚刚谢谢你啊浊哥。”
“谢什么?”李去浊说。
“你拉我啊。不然我指定摔了。”林清说。
“我这不是应该的吗。”李去浊说。
“没什么是应该的。”林清说。
李去浊沉默了一下,说:“行吧。”
林清抬头,看了他两秒。她眼睛亮亮的,像被这满山黄叶洗过。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弯腰扫叶子。
晚上回到家,李去浊浑身还带着落叶味。他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把日记本翻开。
2021年10月17日星期日阴
今天去后山扫落叶。路很滑。我拿毛巾牵着她走。她没甩开。她还在笑。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写:
她拽着毛巾那头,我高兴得要死了。就是,暗爽你们懂吧。。
他合上本子,仰面倒在床上,把那条已经晾在椅背上的蓝白毛巾扯过来,盖在自己脸上。
毛巾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粉味,还有一点点秋天树叶的气味。
他像还能感觉到,毛巾那头的轻轻一扯。
像她还在。像他还能再高兴一点。再高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