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没断的苹果皮 李去浊 ...
-
李去浊最近变得有点迷信。
不是拜神求佛那种。是那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很小很小的赌。
上课擦错字,橡皮擦推到一半,橡皮屑如果卷成一条没断,他就在心里说:林清也有点喜欢我。
结果擦的时候橡皮屑断成了两截,他心里咯噔一下又吹走橡皮屑在心里想:这个不算,这个不算。
他还在很多别的事上赌。
英语选择题不会做,他闭上眼睛默念:“如果这道选C对,那林清今天也会多看我一眼。”然后他选了C。老师说答案是A。他就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要诚。
他把这些赌局藏得很好。除了他,没人知道。连林清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男生的心里,被赌了无数次。
这种状态在昨天之后,尤其严重。
昨天她把他那支快用完的铅笔拿过去,很轻地帮他削好了。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像被削出了个口子。回家以后,他拿着那个削得圆圆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三十个圈。每个圈都代表一个问题:林清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结果三十个圈,全长得像苹果。
于是今天放学回家,他决定削苹果了。
家里灯很亮,厨房很静。他站在垃圾桶前,拿了个红富士,用水果刀慢慢削。张雯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他背对着门,谁也没注意他。
他要在心里赌一把。
“如果这个苹果皮一整条都没断,那林清也对我有一点点好感。”
不是很多。一点点就行。就是一点点。他说得极其郑重,像在跟神明约定。然后刀落下去,皮慢慢从果肉上分离。他手很稳,呼吸都放轻了。苹果皮一圈圈绕下来,薄薄的,像条红色的长丝带。他越削越认真,眼睛都不敢眨。
有一小段,皮差点断了。他吓得刀都停了一下。还好没断。
最后一圈削完,皮完整地落下来。他把它拎起来,灯一照,还带着果汁的亮光。那么长,那么薄,像一条从苹果上解下来的红线。
李去浊看着那条苹果皮,忽然笑了。
“没断。”他小声说。
他咬了一口苹果,甜得有点过头。可他心情好得不行,像刚赢下一场很重要的比赛。
“我这样是不是很蠢。”他边嚼边想。
当然蠢。蠢得要命。林清喜不喜欢他,跟苹果皮断不断有什么关系。跟橡皮屑断不断有什么关系。跟那道英语选择题选C还是选A,又有什么关系。
可他停不下来。
他太想从这个世界里,找到一点她也在乎他的证据。哪怕那个证据只是一条没断的苹果皮。
他愿意信。
比信数学答案还信。
他把苹果吃完,把皮扔进垃圾桶。走到房间门口,又折回来,蹲在垃圾桶旁边,低头看那团红色的苹果皮。
“我们扯平了。”他说,像在跟那个苹果讲话。
他站直身子,回了房。书桌上还摆着那个粉色佩奇本子。他翻开,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削苹果,皮没断。我把它当成一个好的开始。”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抱着后脑勺,朝床上倒下去。
风从窗外吹进来,不凉,也不热。他闭上眼,嘴角还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不知道林清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写作业,也许在听歌,也许也正想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很开心。
因为那个苹果皮,真的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