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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豪神夜歌扰眠 后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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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潮气和草叶味。
李去浊没睡着。他在铺上翻了好几次身,李虎宇在左边,呼吸一会儿像牛,一会儿像漏风的风箱。王鹤云更离谱,被子蹬到了地上,一条腿架在刘宇宁肚子上,像在梦里练跨栏。杨子轩倒是安静,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彭钦言睡得最沉,像被山里的土吸住了。
李去浊盯着房梁,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林清站在田里对他笑。林清吃饭时把鸡腿夹给他。林清在车上靠着他,呼吸扑在他脖子上。又跳到虎子刚刚的大肚子被子,又到亓昃峥摔泥潭。
他越想越清醒,像被人从梦里推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点很轻的声音。
是从亓昃峥那个方向传来的。
刚开始他以为是老鼠,或是风。后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在哼什么。调子很轻,尾音拖得长,像怕人听见,又偏偏停不下来。
“豪神,你在唱歌?”李去浊翻过身,小声问。
亓昃峥那边顿了一下。
“没有。”亓昃峥说。
“我听见了。”李去浊说。
“你听错了。”亓昃峥说。
“你刚才绝对在哼哼。”李去浊说。
亓昃峥沉默了几秒:“是风。”
“风要是能哼成那样,我明天去拜它。”李去浊说。
“你话真多。”亓昃峥说。
“我睡不着。”李去浊说。
“你也没睡。”亓昃峥说。
“被你唱醒的。”李去浊说。
“我没唱。”亓昃峥说。
“你再不承认,我现在把虎子叫起来,跟他说豪神半夜开演唱会。”李去浊说。
亓昃峥又不说话了。
李去浊“哼哼”了两声,学他刚才的调子。亓昃峥终于叹了口气:“我就是随便哼哼。你别学。”
“你唱得其实还行。”李去浊说,“比你在KTV那次好。”
“那次是你们逼的。”亓昃峥说。
“这次是你自己唱。”李去浊说。
“所以你别说了。”亓昃峥说。
“行,我不说。你再唱会儿,我当助眠。”李去浊说。
“不唱。”亓昃峥说。
“那我告诉李虎宇。”李去浊说。
“你除了告状还会什么。”亓昃峥说。
“还会传话。”李去浊说。
亓昃峥“操”了声,极轻,像被风卷走了。
就在这时,李虎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谁啊……大半夜唱歌……”
“你看,你把人吵醒了。”李去浊说。
“是你说话把他吵醒的。”亓昃峥说。
李虎宇揉着眼睛,慢慢坐起来。他头发一边翘一边塌,像被牛舔过。他看看李去浊,又看看亓昃峥:“你们不睡干嘛呢?打暗号?”
“豪神在唱歌。”李去浊说。
“我靠,真的?”李虎宇一下清醒了。
“他刚唱得可认真了。”李去浊说。
“豪神,你唱一个我听听。”李虎宇说。
“不唱。”亓昃峥说。
“你半夜都唱,现在怎么不唱了?”李虎宇说。
“我那是哼。”亓昃峥说。
“哼也是唱。”李虎宇说。
“你懂乐理吗?”亓昃峥说。
“我懂个鬼。但我知道你刚没睡,就是在唱歌。”李虎宇说。
“那你还听吗?”亓昃峥说。
“听啊。来,唱首完整的。”李虎宇说。
“你想得美。”亓昃峥说。
“那我告诉糯姐,说你半夜给男生宿舍开演唱会。她明早肯定拿这事笑你。”李虎宇说。
“你除了告状还会什么。”亓昃峥说。
“还会听你唱歌。”李虎宇说。
亓昃峥沉默了一会儿。王鹤云和刘宇宁也被吵醒了。刘宇宁翻了个身,说:“你们还让不让人睡?”
“豪神要表演节目。”李虎宇说。
“别闹了,我明天还得拔草。”刘宇宁说。
“你不听,我自己听。”李虎宇说。
“豪神,你就唱几句吧。他这人不听完不消停。”王鹤云说。
亓昃峥终于坐起来。他披着外套,头发散着,半张脸隐在黑暗里。他轻轻咳了一声,像在清嗓子。
“就唱三句。”亓昃峥说。
“行,三句就三句。”李虎宇说。
亓昃峥开口了。
“月亮挂在窗边,风吹过田……”他的声音很低,有点哑,像从夜里长出来的草。调子简单,说不上多好听,却出奇地静。
李去浊没说话。
李虎宇也安静下来。
第二句:“有人睡着,有人醒着……”
第三句还没唱,杨子轩从被子里冒出来:“这什么啊,像在给鬼写信。”
亓昃峥停住了。
“我唱完了。”亓昃峥说。
“你不是说三句吗?这才两句。”李虎宇说。
“被你朋友打断了。”亓昃峥说。
杨子轩说:“我那不是打断,是反馈。听众意见。”
“你就是我唱不下的原因。”亓昃峥说。
“我还成了你艺术道路上的坎了?”杨子轩说。
“你不是坎,你是坑。”亓昃峥说。
“我操,还押韵了。”王鹤云说。
“行了行了,快睡吧。天都快亮了。”刘宇宁说。
“豪神,你以后半夜再唱,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以为闹鬼。”李虎宇说。
“你心里有鬼,才会觉得闹鬼。”亓昃峥说。
“我有什么鬼?”李虎宇说。
“你怕糯姐听见你晚上说梦话。”亓昃峥说。
“我他妈说梦话了?”李虎宇说。
“你刚还念她名字。”李去浊说。
“放屁!”李虎宇急了。
“你小声点,等会儿老王又来。”刘宇宁说。
李虎宇“咚”地躺回去,用被子蒙住头,像被揭了老底。王鹤云憋笑,杨子轩也抖。只有亓昃峥,重新躺下,把薄毯拉到胸口,像刚才那场小混乱与他无关。
李去浊也躺平了。他闭着眼,脑子里的林清还在。可这会儿,耳边多了亓昃峥那两句没唱完的歌。
“月亮挂在窗边,风吹过田。有人睡着,有人醒着。”
像他自己。
像他们所有人。
夜更深了。风把窗子吹得轻轻响。李去浊慢慢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拔草吧。
可今晚,他大概会记得很久。因为有人唱歌,有人被揭穿,有人装睡。
他们都醒着,又都在各自的梦里,偷偷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