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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被子大侠 晚饭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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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的是杂粮粥配小菜,还有中午剩的一点凉拌汁。大家吃得飞快,农村的夜里黑的极纯粹,天上满是星星,像是谁撒了一把碎玻璃上去一样,亮的不真实。
林清等女生还在门外看星星,男生们已经钻进宿舍开始铺被窝。
“今晚我要睡靠门那边。”李虎宇说。
“为什么?”王鹤云问。
“凉快。而且老王要是来,我第一个知道。”李虎宇说。
“你第一个知道,然后第一个被抓。”刘宇宁说。
“我反应快。”李虎宇说。
“你上次反应快,就是把手机藏垃圾堆。”刘宇宁说。
“那次至少没被没收。”李虎宇说。
“你书包废了。”刘宇宁说。
“书包是书包,手机是手机。”李虎宇说。
“你总有道理。”刘宇宁说。
男生宿舍是两间打通的旧瓦房,木架床一排,蓝白格子被褥。一进门就闻到干草味和旧木头味,不刺鼻,反而有点像小时候奶奶家的阁楼。李去浊把床单铺好,又把枕头拍了拍。他旁边是刘宇宁,对面是亓昃峥。亓昃峥正用一种极慢的速度把被子展开,像在摊开什么圣物。
“你收拾个床怎么跟开光一样。”李去浊说。
“睡眠是神圣的。”亓昃峥说。
“咦。”李虎宇嫌弃撇撇嘴。
亓昃峥没再说话,把枕头拍平,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李虎宇已经闲不住了。他跪在铺上,把自己的被子一抖,开始胡闹。他先把被子叠成个长条,然后往衣服里一塞,又把衣服下摆扎进裤腰。人还没站起来,肚子已经圆了。他拍了拍,像只塞了棉花的青蛙。又不知从哪儿找了根皮带,往腰上一勒。蓝色的被子鼓起来,像他怀了八个月。他还嫌不够,又塞了件校服进去,肚子更圆了。
“兄弟们,看我!!”李虎宇喊。
大家回头,全笑喷了。
在一旁的王鹤云心领神会起身做出疏散的动作:“都让让啊,虎爷坏了三个。”
“你他妈又发什么疯?”李去浊笑得从铺上坐起来。
“你这什么造型?”刘宇宁没忍住问。
“这叫睡前运动。”李虎宇说,“这肚子,能生一对双胞胎呢。”
“哎呀甭管了,你们也来!看我撞谁。”李虎宇眼睛一亮说。
“你他妈怀的哪吒吧。”李去浊说。
“先接我一掌!”李虎宇朝王鹤云冲过去。他挺着那巨大假肚子,像只发福的企鹅。
王鹤云马上响应。他也把自己的被子一卷,塞进衣服里。两人相对而站,像两个大肚子相扑手。
“看招!”李虎宇冲过去,用肚子一顶。
王鹤云被撞得后退,笑得倒在床上。李虎宇不依不饶,又把另一床被子卷成长条,当金箍棒甩。结果那被子太长,直接抽在亓昃峥后脑勺上。
“你要死。”亓昃峥说。
“误伤!误伤!”李虎宇赔笑。
亓昃峥慢慢坐起来。他没说话,只从旁边抽起自己的枕头,像握着一柄剑。李虎宇知道不妙,挺着肚子就跑。
“豪神,我错了!”李虎宇边跑边喊。
“晚了。”亓昃峥说。
两人在屋里追起来。李虎宇跑起来那叫一个滑稽,大肚子一颤一颤,像要从裤腰里掉出来。亓昃峥的枕头挥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风。亓轩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校服外套包住脑袋,加入混战。刘宇宁本想躲,被李虎宇一甩的被子角扫到脸,眼镜又歪了。
“我靠!我的眼镜!”刘宇宁喊。
“别管眼镜了!快帮我挡豪神!”李虎宇说。
“我挡你大爷!”刘宇宁抓起枕头也砸了过去。
“我靠,这你们太傻子点吧。”刘宇宁丢完枕头后故作嫌弃说,但手已经开始扯自己的被子。
“你不是说傻吗?”王鹤云说。
“我是在配合你们,免得你们更像弱智。”刘宇宁说。
李去浊坐在床上,刚把腿盘起来,一坨被子就从天而降,砸在他头上。
“谁?!”李去浊钻出来。
“都他妈让开!”李虎宇已经杀红眼,把“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
杨子轩缩在角落,把衣服套在头上:“我还没从鸡屎的阴影里出来,你们又演武侠片。”
“这可比武侠片好看多了。”彭钦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手机,又不敢开闪光灯,只摸黑录。
“你录什么?你等会儿也挨打。”王鹤云说。
“我记录历史。战况激烈!”彭钦言说。
“你记录个屁!”李虎宇一被子甩过去,彭钦言手机差点飞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被推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老王站在门口。手电筒光打进来,像一道审判光。他穿着件灰色短袖,脚上是双黑布鞋,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清爽。可看清屋里景象后,他的表情一寸寸裂开了。
李虎宇挺着大肚子,正骑在王鹤云背上,手里还举着卷成棍的被子。亓昃峥站在床沿,举着枕头,像要执行什么处决。刘宇宁眼镜歪在鼻梁上,杨子轩头上披着校服,像被拐卖的良家少年。
老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先是一瞪眼,然后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他飞快别过脸,像在忍笑。屋里安静得只听见李虎宇那假肚子的棉花“沙沙”声。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造型!?”老王声音都变了,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在……铺床。”李虎宇说。
“你管这叫铺床?铺床铺成这样,你当我看不出来??”老王走了进来。
“我们在进行……睡前模拟劳动。”李虎宇说。
“模拟劳动?”老王说,“你把被子塞肚子里模拟什么??种棉被?”
大家听着努力憋着不笑。
“老师,这是传统武术。”王鹤云说。
“你再说,我让你去门口练一晚上。”老王说。
王鹤云不说话了。
“老师…我们这是练…抗寒。”李虎宇继续找补。
“你在编。”老王嘴角一抽没好气道。
李虎宇终于没说话了。
“都给我把被子拆了,铺好!五分钟,我看谁敢再闹。”老王说。
“是。”大家齐声应。
李虎宇从王鹤云身上下来,开始拆腰上的皮带。被子从他衣服里散出来,像卸了气的皮球。他边拆边笑,笑得肩膀直抖。
老王看着他,又看看旁边几个憋笑憋得脸抽筋的男生。他嘴角抖了一下,像在忍,又像在气。最后,他终于没绷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们这些兔崽子。”老王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大半夜不睡觉,个个把被子糟蹋成这样。明天要是不起来,看我不把你们全拉到田里跑三圈。”
“老师,我们马上睡。”李虎宇说。
“先把被子给我弄回去!”老王说。
“是是是!”李虎宇立刻把被子从衣服里抽出来。棉絮散了一床,像刚发生过一场小规模雪崩。王鹤云、刘宇宁、杨子轩也赶紧去抖被子。只有亓昃峥安安静静坐在自己铺上,像尊佛像。
“亓昃峥,你倒是乖。”老王说。
“我本来就不想参与。”亓昃峥说。
“那你怎么不阻止?”老王说。
“神不干涉凡人的娱乐。”亓昃峥说。
“你再神一个看看。”老王说。
“好的,老师。”亓昃峥说。
老王关掉手电,又看了他们一眼:“十分钟后我来查。要是还闹,明天全组去帮厨。听懂没?”
“听懂了!”众人齐声。
老王转身走了。他刚出门,李虎宇就瘫在铺上,像泄了气的球:“我操,吓死我了。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笑了。老王第一次没骂人。”李去浊说。
“他可能觉得我们太弱智了。”刘宇宁说。
“我也这么觉得。”李去浊说。
“你刚才也没少笑。”李虎宇说。
“我笑归笑,但没被老王抓。”李去浊说。
“你等着,明天我让老王也抓你一次。”李虎宇说。
“我睡得很乖。”李去浊说。
“你最好。”李虎宇说。
“你们今晚最好别让我再来第二次。”老王没走远听到说话说又绕回来说。
“肯定不会!我马上睡!”李虎宇钻进被子里,裹得只露个脑袋。
老王又扫了一圈,最后叹了口气:“都多大了,还跟小学生一样。我在走廊就听见你们笑。隔壁女生那边安静得很。你们丢不丢人。”
“丢。”刘宇宁说。
“知道丢就好。”老王说。
“老师,晚安。”亓昃峥已经铺好床,闭眼躺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王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手电筒,终于又转身走了。门快关上时,漏进来一句极轻的:“一群小兔崽子。”
屋里又安静下来。
几秒后,李虎宇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
“他肯定笑了。”李虎宇小声说。
“你明天挑水吧。”李去浊说。
“我挑。我认。”李虎宇说,“但我今晚开心。你们谁也别想让我不开心。”
没人理他。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像在替他们笑。
夜深了。那些闹过的被子重新铺平,那些飞过的枕头落回床头。月光从瓦缝里漏进来,照着几张终于安静下来的脸。
明天还有活要干。
可今晚,他们忍着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