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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荒唐食味闲 还得是干饭 ...

  •   亓昃峥去宿舍后头冲了个澡。

      农场的水是山泉水,从一根黑皮管里流下来,冰得他后颈一缩。但他没吱声,硬是洗完了。换衣服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人比下田前白了一个度,像刚从某个山间广告里走出来。

      “你洗澡洗出大片感了。”李去浊说。

      “水冷。”亓昃峥说。

      “我看你挺淡定。”李去浊说。

      “心静自然凉。”亓昃峥说。

      “那你现在心肯定很静。”李去浊说,“因为你刚刚在田里滚过一遭。”

      亓昃峥没说话,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坐到了饭桌边。

      午饭很丰盛。农场自己种的茄子、豆角,新摘的黄瓜,还有两海碗的肉。一盆是凉拌牛肉,红油里泡着大片薄牛肉,上面撒着白芝麻和香菜。另一盆是凉拌鸡,料汁偏酸辣,鸡肉切得比牛肉更厚些,带着骨头,嚼起来极香。旁边还摆着一盘炸小鱼,和几笼刚蒸好的红薯饭。

      “我靠,这牛肉看着就带劲。”李虎宇已经举起了筷子。

      “你等女生先坐。”郗妄糯说。

      “我屁股都沾板凳了。”李虎宇说。

      “那你屁股真大。”郗妄糯说。

      李虎宇笑着往旁边让了让。

      亓昃峥夹了一片牛肉,吹了吹红油,放进嘴里,慢慢嚼。他眼睛轻轻眯起来,像在做什么很郑重的判断。

      “这个牛肉不错。”亓昃峥说。

      “我也觉得。”亓轩接话,他坐在亓昃峥对面,夹了块鸡肉,“但这个鸡肉更好吃。”

      “牛肉更香。”亓昃峥说。

      “鸡肉更嫩。”亓轩说。

      “你吃鸡带骨头,费劲。”亓昃峥说。

      “你吃牛嚼半天,费牙。”亓轩说。

      “牛肉味厚。”亓昃峥说。

      “鸡肉入味。”亓轩说。

      “牛肉第一。”亓昃峥说。

      “鸡肉第一。”亓轩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小学生争哪张贴纸更好看。声音不大,但表情一个比一个认真。亓昃峥脸上还有水没擦干,亓轩鼻尖还红着,是上午被晒的。两人平时都不多话,这会儿像同时打开了什么开关。

      “你们俩至于吗?”刘宇宁说。

      “你不懂。”亓昃峥说。

      “这不是肉的问题。”亓轩说。

      “那是什么?”刘宇宁说。

      “是原则。”亓昃峥说。

      “是信仰。”亓轩说。

      “吃个凉菜还信仰。”刘宇宁说。

      “你信仰什么?”李虎宇说,“我信我筷子夹到的。”

      “你夹到什么了?”王鹤云说。

      “我刚才夹了块鸡,挺好吃。又夹了块牛,也好吃。”李虎宇说,“所以我是中间派。”

      “没出息。”亓昃峥说。

      “这叫和平。”李虎宇说。

      林清在旁边笑:“你们再争,鸡和牛都要不香了。”

      “鸡还是香的。”亓轩说。

      “牛也香。”亓昃峥说。

      “你俩吃的是同一桌菜,有什么好吵的。”白柠诉说。

      “他说鸡更好,我不同意。”亓昃峥说。

      “他说牛更好,我也不服。”亓轩说。

      “那你们交换一块。”白柠诉说,“嚼完再吵。”

      “我刚吃了他的鸡,所以才有资格说牛更好。”亓昃峥说。

      “我也吃了他的牛,才说鸡更好。”亓轩说。

      “你们俩是小学生吗?”白柠诉说。

      “班长,你帮谁?”亓轩说。

      “我帮那盆还没人碰的炸小鱼。”白柠诉说。

      大家笑起来。

      就在他们吵得正投入时,谁也没注意到,桌子另一头,小胖已经不动声色地伸了好几次筷子。

      他吃得极有节奏,像在打节拍。一块牛肉,一块鸡肉,又一块牛肉,再一块鸡肉。他嘴里鼓鼓的,眼睛还盯着盆里。左一下,右一下,像在给两盆菜做物理配平。

      “小胖,你吃第几块了?”刘宇宁忽然问。

      “第三……不对,第五块吧。”小胖含糊地说。

      “哪边第五块?”刘宇宁说。

      “都差不多。”小胖说。

      “什么差不多?你吃了半盆!”李虎宇叫起来。

      “没那么多。我数着呢。”小胖说。

      “你数的是你咽下去的,不算嘴里这口。”李虎宇说。

      “我嘴里这口是鸡。”小胖说。

      “你刚不是还吃牛吗?”亓轩说。

      “都吃。不能偏心。”小胖说。

      “你他妈才是最贪的。”李虎宇说。

      “我劳动了,我饿。”小胖说,“插秧很费劲的。”

      “你插的那两排,像蜈蚣走路。”李虎宇说。

      “那也费劲啊。”小胖笑笑说。

      亓昃峥看了眼凉拌牛肉,又看了眼凉拌鸡。两盆都下去了大半。他忽然不争了,像被小胖的食量震住了。

      “你全吃了,我们争什么。”亓昃峥说。

      “你们争你们的,我吃我的。”小胖说。

      “你吃得挺公平。”亓轩说,“两边都少一块。”

      “我是帮你们和解。”小胖说。

      “你帮我们消化。”亓轩说。

      “差不多。”小胖说。

      “小胖,你这嘴是租来的吗?不吃亏??”王鹤云笑笑开着玩笑说。

      “我饿了嘛。”小胖说。

      “你什么时候不饿?”刘宇宁说。

      “嗯…睡着的时候。”小胖笑答。

      林清笑得不行,把一块牛肉夹到李去浊碗里:“你再不吃,就没了。”

      “我不急啊。”李去浊说,“看你吃,我也不饿。”

      “你是成仙了??”林清说。

      “这地方像能让人成仙。”李去浊说。

      “那豪神怎么没成?”林清说。

      “他刚在泥里渡劫,没成功。”李去浊说。

      亓昃峥抬头:“你们两个,我听见了。”

      “就是说给你听的。”李去浊说。

      亓昃峥没说话,只夹了块鸡,放进亓轩碗里。

      “整啥?下毒了?”亓轩说。

      “你说鸡好吃,给你呗。”亓昃峥说。

      亓轩也夹了块牛肉,回敬他:“那你也多吃点牛肉。别输给鸡。”

      “没输。”亓昃峥说。

      “你心里已经动摇了。”刘宇宁说。

      “神不轻易动摇。”亓昃峥说。

      “你刚才还看鸡看了三秒。”亓轩说。

      “我在看它有没有小胖的口水。”亓昃峥说。

      小胖抬头:“哎哎,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哦。我没有。我公筷。”

      “你终于承认你吃了。”刘宇宁说。

      “我也没不承认啊。”小胖说。

      “你刚还说你没吃多少。”刘宇宁说。

      “那是修辞嘛。”小胖说。

      “你语文真没白学。”刘宇宁说。

      一桌人笑成一片。山里的风从门口吹进来,把饭菜香和笑声卷在一起。李去浊给林清夹了块鸡肉,说:“尝尝。亓轩争了半天,说不定真有点东西。”

      林清咬了一口,点头:“是好吃的。”

      李去浊说:“那我也吃一口。”

      他夹了一块,嚼完,轻轻“嗯”了声:“还行。但不如你碗里的香。”

      “你又来。”林清笑。

      “我说真的。”李去浊说。

      亓昃峥和亓轩已经不吵了。两人各吃各的,偶尔抬头,像在眼神里继续较劲。小胖又默默夹了块牛肉,把最后一片也收走了。

      白柠诉举起相机,拍下这桌狼藉前的热闹。

      “我们班真好。”她说。

      风从田野吹来,把饭香吹得老远。这个中午,谁也没提下午还要拔草。谁也不想动。

      就这么坐着,笑,吃,闹。

      像他们一直会这样,永远不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荒唐食味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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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每位小读者~~~许愿你们万事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