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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豆浆和米糕 农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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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的早晨比城里醒得早。
他们顺着碎石子路走进去,两边是刚抽穗的稻田。风一吹,稻浪一层层朝远处翻,像大地在轻轻呼吸。几只母鸡在路边草里刨食,听见人声,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一头黄狗蹲在岔路口,尾巴慢慢晃,像在迎接他们。
走完一段土坡,前面出现一个灰瓦白墙的院子,门头挂着块旧木牌,写着“青禾农场”。
一个老爷爷已经等在门口。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一双旧胶鞋,背微微驼着,但精神很好。看见一群半大孩子背着包、伸着懒腰地走过来,他笑出一脸褶子:“到了啊。都饿了吧?先进来吃早饭,吃完再分宿舍。”
“爷爷好!”白柠诉带头喊。
“好,好。”老爷爷笑着侧过身,让出门口,“里面有豆浆,今早现磨的。还有米糕、玉米、土鸡蛋。都是自家做的,趁热吃。”
“我靠,现磨豆浆!”李虎宇一下就精神了。
“还有土鸡蛋!”王鹤云说。
“别跑,排好队!”白柠诉在后面喊。
老爷爷笑得更深:“不打紧,随便坐。地方大。”
院子很宽敞。中间摆着几张长桌,铺着蓝格子布。桌上是几个大搪瓷盆,装着金黄的玉米,还有一摞白里透黄的米糕。几把大肚壶装着热豆浆,旁边放着一碗糖。
林清坐下后,先给自己倒了碗豆浆。那豆浆颜色偏黄,闻着极香,不是城里那种滤得发白的样子。她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一下睁大了。
“好浓啊。”林清说。
“好喝吧?”李去浊坐她旁边,也倒了碗。
“嗯。和外面买的不一样。”林清说。
“当然不一样,这是石磨磨的。”彭钦言说,“我爷爷说,石磨的豆浆要连渣煮,所以厚。”
“你爷爷怎么什么都说过。”王鹤云说。
“农业频道看的。”彭钦言说。
李虎宇已经剥了三个鸡蛋,又抓了块米糕。那米糕软软糯糯,咬下去有股淡甜。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松鼠。
“这个也好吃。”李虎宇含糊地说,“比食堂发的米糕强一万倍。”
“你嘴里都是东西。”郗妄糯说。
“我饿了一晚上。”李虎宇说。
“你不是在车上还偷吃饼干了吗?”郗妄糯说。
“那能一样吗?那是零食,这是饭。”李虎宇说得理直气壮。
“你真有原则。”郗妄糯说。
亓昃峥吃得最安静。他掰了半块米糕,慢慢嚼,又喝了口豆浆。阳光从屋檐边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像给他的白衬衫加了层边。
“豪神,好吃吗?”林清问。
“像外婆做的。”亓昃峥说。
“你小时候也喝这种豆浆?”林清说。
“嗯。我外婆家有个小石磨。我帮她推过。”亓昃峥说,“那时候我很小,推不动,就在旁边添豆子。”
“豪神,你还有这么朴素的过去。”李虎宇说。
“每个人都有。”亓昃峥说。
“我小时候只帮我妈拆快递。”李虎宇说。
“所以你手这么没力气。”郗妄糯说。
“我跳高有力气!”李虎宇说。
“那是腿,不是手。”郗妄糯说。
李虎宇不说话了,狠狠咬了口玉米。
老爷爷又端来一盆煮花生。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像看自家孙辈。白柠诉走过去帮忙,他摆摆手:“你们吃。我早上四点半就起了。这会儿还早,再坐会儿。”
“爷爷,这豆浆是您自己磨的吗?”林清问。
“我磨一半,我老伴磨一半。她手比我稳。”老爷爷说,“你们要喜欢,明天早上还有。”
“喜欢!”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李去浊把剥好的鸡蛋放到林清碗里:“你吃这个,蛋黄不噎。我试过了。”
“你什么时候试的?”林清说。
“刚才。”李去浊说,“我吃的那个,蛋黄挺香。”
“你天天干这种自己先试的事吗?”林清说。
“也不是天天吧。”李去浊说。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样?”林清说。
为什么?他就没想过人会这样问。
李去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喝豆浆,耳根又烫起来。
“我乐意。”他说。
林清没再问,只把那个鸡蛋掰成两半,一半放回他碗里。
“我们分着吃。”林清说。
“好。”李去浊说。
旁边刘宇宁看见了,叹气:“我为什么要坐这两个人旁边。”
“我为什么要坐你旁边。”王鹤云说。
“你坐我旁边,是因为你没抢到那边。”刘宇宁说。
“哎呀,你别管。那是失误。”王鹤云说。
杨子轩一直在观察院子外面的狗。那条黄狗已经躺到太阳底下了,四脚朝天,露出肚皮。杨子轩咬了口玉米,小声说:“它看起来不凶。”
“那你去摸。”彭钦言说。
“我还没吃完。”杨子轩立马说。
“你怕就说怕。”彭钦言说。
“我这是循序渐进。”杨子轩说。
“你上次被猫屎吓到,现在看狗也像看鬼。”王鹤云说。
“能不能别提交。”杨子轩说。
“它叫大黄。不咬人,就是爱舔。”老爷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后面,听见他们的话,笑着开口,“它喜欢你们。不然早到田里去了。”
“真的??”杨子轩说。
“真的。它从小跟着我。我走到哪,它到哪。”老爷爷说,“昨天就趴门口等了一夜,像知道你们要来。”
杨子轩看看大黄。大黄翻过身,趴在地上,歪头看他,尾巴在泥地上轻轻扫。
“它真不咬?”杨子轩说。
“不咬。你给它吃半块米糕,它晚上就守你门口。”老爷爷说。
杨子轩犹豫了一下,终于掰了半块米糕,走过去。大黄没动,等他走近,才慢慢坐起来,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我靠,它好软啊。”杨子轩说。
“你看,它喜欢你。”林清说。
“可能只是喜欢米糕。”杨子轩说。
“那也喜欢你拿的米糕。”李去浊说。
杨子轩笑了。他蹲下来,又掰了一点。大黄吃得温柔,尾巴摇得飞快。
吃完饭,老师让大家在院子里集合。老王难得没怎么喊,只拍拍手:“都吃饱了没?”
“饱了!”大家喊得整齐。
“好。先去放行李。男生左边那排房,女生右边。十分钟后到前面空地上集合,领劳动工具。今天的任务是——插秧。”
“插秧!”李虎宇眼睛发光,“我昨晚就等这个!”
“你插过秧??”郗妄糯说。
“没有。”李虎宇说,“但我觉得我行。”
“插秧要弯腰,你腰行吗?”郗妄糯说。
“哎呀我腰好得很。”李虎宇说。
“哦。”郗妄糯说。
阳光已经很高了。山里却还是凉凉的。他们提着包,往各自的院子走。林清回头看了眼李去浊,他正把包甩到肩上,像要上球场。
“下午见。”林清说。
“下午见。”李去浊说。
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卷着豆浆味、青草味,还有老爷爷远远喊他们的话。
“慢点走,路滑。”
这个早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