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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青禾的早晨 李去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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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去浊是被亓昃峥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车窗上全是雾,像被人蒙了一层薄纱。车已经停了。山里的空气又凉又湿,从前面没关严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股青草和湿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亓昃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到了。”他说,声音不轻,像在宣布什么。
没人理他。
“车停了。”他又说。
还是没人理。只有彭钦言翻了个身,把外套往脸上一盖,像只缩回壳里的龟。
亓昃峥站在过道里,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他拍了两下手掌,又敲了敲椅背,最后走到李虎宇旁边,一把掀开他盖在头上的衣服。
“起来。”亓昃峥说。
“谁啊……”李虎宇眯着眼,像被阳光烫了一下。
“外面全是田。”亓昃峥说。
“什么?”
“田。稻田。还有山。雾贴在半山腰。”亓昃峥说,“你起来看。”
李虎宇“腾”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风吹散的鸟窝。他扑到窗边,用袖子擦了一把雾。窗外,天已经青了,山正从白雾里慢慢浮出来。一层一层的,像从哪个梦里漏出来的。
“我靠……这也太他妈好看了。”李虎宇说。
“那边还有牛呢。”亓昃峥指着左前方。
“哪呢哪呢?”李虎宇整个人都贴到玻璃上。
“树下。黑的。”亓昃峥说。
“我看见了!它动了!它刚才甩尾巴了!”李虎宇喊起来。
“你们两个能不能小点声。”刘宇宁被吵醒,一脸生无可恋。他抱起书包,像抱着一块救命的浮木。
“起了起了!都起来!到了!有牛!有田!还有雾!”李虎宇拍着椅背,像清晨的第一只公鸡。
林清也醒了。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脸正贴在李去浊的肩窝处。她猛地坐直,耳尖红了一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醒了?”李去浊说。
“嗯。”林清说,“我睡得好沉。”
“你睡挺香。”李去浊说,声音还带着点早起后的哑。
“我是不是压到你了??”林清说。
“没有。”李去浊活动了一下肩膀,像台重新发动的机器,“就是有点麻。”
林清没说话,只低头把掉下来的耳机线慢慢绕起来。
白柠诉也醒了。她理了理头发,站起来点人数:“都醒醒,别落东西。司机师傅说这儿是农场入口,大巴开不进去。我们要走一段进去,大概十分钟。大家先下车透口气。”
“豪神,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王鹤云边揉眼睛边说。
“我兴奋了吗?”亓昃峥说。
“你他妈刚才说了一大串。什么田,什么牛,什么雾。我梦里有个人也是这么念的。”王鹤云说。
“那是神在苏醒。”亓昃峥说。
“你平时不是‘神不早起’吗?”刘宇宁说。
“看地方。”亓昃峥说。
“那你是喜欢这儿?”林清问。
“不讨厌。”亓昃峥说,“这里让我想起以前去过的一个地方。”
“你家以前在农村待过?”林清说。
“很小的时候吧。我外婆家。”亓昃峥说,“有河,有竹林,也有牛。这雾,像那时候的。”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可大家都听见了。
“豪神,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李虎宇说,“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那你可以不听。”亓昃峥说。
“别搞别搞,我们听。我们爱听。你多讲点。”李虎宇说,“你以前还见过牛?牛的屎大不大?”
“滚。”亓昃峥说。
李虎宇笑着先下了车。他站在路边,伸了个大懒腰,深吸一口山里的空气,又回头冲大家喊:“真的!这空气是甜的!好凉!比我们教室凉一百倍!”
“你小点声,鸡都给你吵醒了。”郗妄糯从后面走过来,肩上搭着包。
“糯姐,你看,那边有个鸡棚!”李虎宇说。
“鸡棚怎么了?”郗妄糯说。
“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喂鸡?”李虎宇说。
“那是下午的活动。先放行李。”白柠诉说。
“还要走进去。”刘宇宁说。
“就十分钟。”白柠诉说。
“我闻到了牛粪味。”杨子轩说,“这怎么防?”
“你带登山杖了没?”李去浊说。
“带了。”杨子轩说。
“那先用它撑住自己。”李去浊说,“别等会儿看见狗先软了。”
“我什么时候软了?”杨子轩说。
“你上次在操场见着灰猫,跳得比虎子还高。”刘宇宁说。
“我那是本能。”杨子轩说。
“到了这儿,本能会更多。”彭钦言说,“鸡会飞,鸭会追人,鹅会咬人小腿。”
“我操,还有鹅??”杨子轩说。
“农场一般都有。”彭钦言说,“尤其青禾。我查过。”
“你早知道,怎么不说?”杨子轩说。
“我说了你今晚还会睡得着吗?”彭钦言说。
杨子轩脸色发白。
李去浊和林清走在队伍中间。路是碎石子铺的,两边长满不知名的野草。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点水气和牛铃的声音。林清把外套拉链拉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像被这山风洗过。
“你觉不觉得,亓昃峥今天真的不一样。”林清说。
“像另一个人。”李去浊说。
“他以前从来不主动叫醒别人。”林清说。
“可能这地方,他真喜欢吧。”李去浊说。
“我也喜欢。”林清说,“刚才雾从山腰下来,像在走。”
“你说话像写诗。”李去浊说。
“我就不能写诗吗?”林清说。
“能。”李去浊说
林清偏头看他。他没看她,只把包又往肩上提了提。
队伍越走越深。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山脊上漫下来,把整片稻田照得发亮。远处,一个戴着草帽的农民正弯腰插秧,旁边有只黄狗在田埂上跑来跑去。
“青禾农场。”白柠诉站在前面,回头冲大家笑,“到了。”
众人欢呼起来。
亓昃峥站在最前面,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
很小。
但真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