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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拾阶 慢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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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林清再也没有说出过分开的话。
李去浊也绝口不提。两人像是默默达成约定,把那句刺人的话翻篇,重新往前走。只是这一回,不再是她一个人硬扛。李去浊说到做到。
第二天清晨,他拎着塑料袋,装着热豆浆、一枚鸡蛋和两个小包子,站在东楼那棵老树下等候。林清从西楼方向走过来,看见他,没有多余寒暄,伸手接过早餐,就站在路边快速吃完,几口咽下包子,又喝了两口豆浆。
“我走了。”她抬眼说完,转身走向教室。
李去浊没有多问。他清楚,此刻她最需要的不是长篇大论的安慰,只是一口温热的早饭。
往后的日子,李去浊开始给她整理物理习题。专门挑选难度适中、踮脚就能攻克的题型,一天两三道,工整抄写在纸上,留出空白写解题步骤。每晚晚自习后,他收回她做完的题目,标记出错题,第二天再讲解。
林清一开始做题很慢,有时一道题要耗上二十分钟。慢慢的,速度一点点提上来。遇到卡点,李去浊从不催促,安静坐在一旁等候。她开口询问,他就耐心讲解;一遍听不懂,就换思路再讲一遍。她不发问,他便静静陪着,等她自己梳理思路。
他们的碰面地点,换到东西楼之间小路旁的小花坛。这里少有人来。课间时间短促,两人只能站几分钟。李去浊把写着题目的纸递给她,她揣进口袋,便匆匆折返教学楼。晚自习下课,林清会在花坛边等他。有时递上写完的习题,有时就只是安静站着,无话也不尴尬。等到宿舍楼熄灯的提示将近,才各自转身离开。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节奏缓慢,却绷得很紧。相聚的时间依旧稀少,但对比从前遥遥相望的煎熬,已经好上太多。
林清身上的变化,李去浊一点点看在眼里。
最先好转的是气色。从前她脸色发灰,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底,走路脚步虚浮。如今一点点养了回来。她开始随身带水杯,不再忘记喝水。某天,她递来一张试卷,卷面分数比上次高出十几分。她没有说话。李去浊扫了一眼,也不多言语,折好卷子还给她。林清收起来,唇角轻轻扬起一点浅淡弧度。
一次物理小测结束,林清主动找到他,眼里带着一点光亮:“最后那道大题,我做完了。”
“嗯。”李去浊应道。
“就是你之前给我讲过的题型,我顺着思路推出来的。”
“那就行。”
“最后还剩五分钟,我检查了一遍。”
“你以前根本剩不出时间。”
“现在可以了。”
两人对视。林清浅浅一笑,不算浓烈,却是发自内心。李去浊心里一动——她回来了,是那个不曾被分数压垮的林清。
后来,在花坛边,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她跟他说起那段低谷,只说了一次。
“前段时间我崩得厉害。不全是成绩的问题,是我忽然找不到自己的意义。天天刷题,一套接着一套,看着所有人都在向前跑,只有我停在原地。越想越恐惧,越恐惧,越做不好题。”
李去浊轻声问:“现在呢?”
“还是会害怕,只是没有那么难熬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她说得很轻,像随口感慨,可每一个字李去浊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接话,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递出去的习题纸,又收了回来。
“这题明天再做。”
“好。”
日子继续向前。试卷、考试、东西两楼的分隔,短暂的会面,一切照旧。只是两人内心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林清的状态稳步回升,不是骤然暴涨,是一点一滴慢慢向上,分数从六百七,一点点摸到六百七十多,继续往前挪动。李去浊的成绩也依旧在上涨,两人之间十几分的差距,在一点点收窄。或许某天,她就能追上。
他们不再提起异地,不再提起分开。仿佛那晚崩溃的对话,真的被埋进夜色。只有李去浊记得,那天他红着眼说出的那句“别丢下我”。从前他从不会示弱,可那句话无比真切。他怕她离开,怕她独自硬扛,怕一路走到这里,最后还是走散。
现在她没有走。慢慢好转,按时来花坛赴约,吃下他带的早饭,认真写完他抄的物理题,夜里和他简短说几句话。这些细碎的瞬间,就足够支撑他,陪她走完余下的高中时光。
又是一晚,两人站在树下。
“李去浊。”林清开口。
他看向她。
“上次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
“那你呢?”
“我也没有。”她轻轻笑了笑,“走吧,快熄灯了。”
她向前走两步,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
“你不走?”
“走。”李去浊跟上。
两人并肩走到岔路口,在此分开。她走进西楼,他走向东楼。楼宇间的灯火次第亮起,和这两年无数个夜晚一样,没有什么特别。可对李去浊而言,这样平静告别、各自回楼,已经足够珍贵。
因为下一次见面,她依旧会来。他也依旧会等。
仿佛一切未曾改变,又仿佛所有糟糕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