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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少年菱角 艾五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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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完的那天,沉寂许久的微信群骤然热闹起来。
不是成绩出炉,只是考试落幕。所有人都像从水底挣脱出来,终于得以大口喘一口气,积压许久的疲惫与松弛,尽数涌了出来。
李虎宇最先冒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兄弟们,我活下来了。”
王鹤云秒回:“你在哪活的?我在三中快熬死了。”
刘宇宁淡淡吐槽:“你昨天还在图书馆抢座刷题。”
王鹤云:“那叫垂死挣扎,懂不懂。”
李虎宇噼里啪啦打字宣泄:“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直接空着,彻底放弃,摆烂到底。”
消息沉寂两秒。
艾五平静发言:“你还有大题可空,我做完还剩十分钟。”
群里瞬间死寂。
李虎宇直接破防:“你他妈???”
王鹤云跟着震惊:“做完还剩十分钟?是人吗你!”
刘宇宁追问:“艾五说实话,你这回预估多少分?”
艾五语气平淡无波:“这回不清楚,上次六百八十几。”
李虎宇连续发了三个问号:“六百八???”
王鹤云更是难以置信:“你考六百八还这么淡定???”
艾五:“怎么了?”
李虎宇憋屈发问:“那你知道我多少吗?”
艾五:“多少。”
李虎宇:“不说了,太伤人。”
刘宇宁毫不留情拆穿:“你上次不是刚过五百?”
李虎宇摆烂:“那是上次!这回说不定还不如上次。”
王鹤云:“那你倒是努力啊。”
李虎宇长叹一口气:“我努力的时候,艾五已经写完检查两遍了,根本追不上。”
艾五依旧客观陈述:“我没写完,只是刚好有时间检查而已。”
李虎宇无力吐槽:“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李去浊翻着群里一来一回的打趣,指尖顿在屏幕上,低低笑了一下,随手打字回复:“艾五,你卷得有点过分了。”
艾五:“我没卷,就是正常学习节奏。”
李虎宇精准总结:“你眼里的正常,在我们这儿就是变态级别。”
谁料艾五下一句话,让整个群彻底安静下来。
“我们班主任说,我这个成绩,在班里只是中游。”
刘宇宁诧异:“中游??”
“嗯。”艾五回道,“我们楼上一档,基本都是六百九往上,我上面压着一堆人。”
王鹤云忍不住:“你确定你不是在凡尔赛?”
“我真没有。”
艾五的文字,透着一种褪去所有锋芒的平静:“以前我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到了这里才知道,根本不算什么。现在每天按部就班,该学学,该考考,出分看一眼,不高不低,刚好卡在中间,不掉队就行。”
李虎宇看着屏幕,莫名唏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最爱接梗、最爱闹,天天逗我们笑。”
艾五沉默片刻,缓缓打字:“我现在也会讲,只是班里没人听得懂。久而久之,懒得说了。”
刘宇宁心底了然,轻声总结:“所以,你被磨平了。”
“差不多吧。”
李虎宇看着这轻飘飘四个字,只觉得不真实:“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这么别扭。一点都不像你。”
“你以为省重点是什么样子?”艾五语气淡然,“我一开始也不服、也较真,时间久了,就慢慢认了。”
李去浊静静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清晰记得,艾五刚转去省重点那年,回来的时候瘦了整整一圈,总是戴着帽子,话少得可怜。那时他就说过,重点班的所有人都像设定好的NPC,不停运转,没有情绪,没有闲心打闹。
他说自己在那里,没有最好的朋友,没有可以疯闹的伙伴,只是孤军奋战。
一晃快一年。
曾经爱说爱笑、满身梗点、浑身少年气的艾五,如今稳稳稳居六百八十分,却只配得上班里的中游。
成绩稳了,人也彻底稳了。
稳得没有半点生气,没有一丝棱角。
不吵、不闹、不显山、不露水,不超前、不落后。
像一台被精准调试好的机器,日复一日,按时运转,从不出错,也从无惊喜。
李去浊心里微微发闷,打字轻声邀约:“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起吃饭。”
艾五:“这周不行,下周还要补课。”
李虎宇不解:“你都六百八了还补什么课?没必要吧!”
“六百八在我们学校不够看。”艾五回道,“我得再往上冲一冲。”
刘宇宁心疼发问:“你不累吗?”
“习惯了,还好。”
王鹤云忍不住劝:“别拼太狠,到最后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尽量。”
之后群里的话题慢慢跳转,冲淡了这份沉闷。
虎子哀嚎想吃烤串,王鹤云说考完只想蒙头大睡,刘宇宁吐槽父亲给自己报了物理补习班。
李虎宇感慨万千:“你们一个个的,全都开始卷了,就我还保留一点人性。”
王鹤云:“我不卷,我是被迫被卷。”
刘宇宁淡淡附和:“谁不是呢。”
艾五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上次体育跳绳都没及格。”
李虎宇瞬间炸毛:“那叫发挥失常!”
“你每次都说发挥失常。”
“因为我每次真的都失常!”
群里再度热闹起来,嬉笑打闹,一如从前。
闹够了,大家便陆续沉寂下线。
一如既往,没心没肺,聊着成绩,聊着内卷,聊着想念,聊着身不由己的回不来。
李去浊放下手机,静静坐在床边。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艾五那句——中游。
六百八十分,堪堪中游。
那个曾经鲜活跳脱、浑身棱角、爱闹爱笑的少年,如今被高压的学业、顶尖的环境,一点点磨平了所有锋芒。
不是变差了,是变得太规整了。
规整到泯然众人,规整到看不见从前的样子。
从前他会不甘、会较真、会吐槽、会疯闹。
现在的他,只剩习惯。
习惯紧绷,习惯努力,习惯平庸的优秀,习惯独自前行。
他想起艾五当初坐在车里的落寞,那句“我在这里像个NPC”。
原来那时的茫然,如今早已变成了麻木的适应。
不是交到了朋友,不是融入了环境,是慢慢不需要热闹、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张扬的少年意气了。
李去浊心口微微发酸,却无从言说。
他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缓缓暗下去。
像亲眼看着一个熟悉的人,一点点褪去年少模样,悄悄长成了另一个样子。
不坏,也不好。
只是变了。
岁月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虎子依旧吵闹,王鹤云依旧贫嘴,刘宇宁依旧沉稳。大家都在变,只是有人慢一点,有人悄无声息,彻底被时光裹挟。
而艾五,是走得最快、最沉默的那一个。
快到连回一趟老家,都需要拼命挤时间。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温柔亮起,晚风轻缓拂过窗沿。
李去浊抬手,给林清发了一条消息:“艾五现在考六百八,在他们班只是中游。”
林清回复得极快:“他以前明明最不爱刷题、最贪玩了。”
“现在不是爱学。”李去浊慢慢打字,“应该是被逼着习惯了。”
林清语气柔软,带着心疼:“听起来好可怜。”
“我也觉得。”
“那他最近能回来吗?”
“说尽量抽空。”
林清当即提议:“等他回来,我们请他吃烤串吧。”
“好。”
李去浊放下手机,静静望着窗外的灯火。
他在心里悄悄打定主意。
等艾五回来,他一定和兄弟们要好好跟他说说话。
告诉他,不用逼自己永远往前冲,不用逼着自己适应冰冷的节奏。
六百八的中游是别人的标准,不是他的全部。
在省重点的人海里,他或许平平无奇。
可在他们这群老朋友心里,他永远是从前那个鲜活热烈、爱讲烂梗、爱闹爱笑的艾五。
是独一无二、棱角分明、永远鲜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