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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沙坑轶事 狗子你损不 ...

  •   散场后,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天已经黑透了,风不大,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街上行人寥寥。林清走在他右侧,双手揣进外套口袋。李去浊同样揣着手,两人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一如往常。谁都没有主动靠近,却也不曾走散。

      路过一片小广场,广场角落摆着一处沙坑,旁边立着几棵光秃秃的树。沙坑本是给小孩子玩耍的,边缘围着一圈矮胶条。坑里蹲着三四个孩子,正埋头挖沙子。天气这么冷,说不清有什么吸引人的,可他们挖得格外投入。有的握着小铲子,有的直接上手,堆起一座小小的沙山。还有一个小孩守在一旁蹲着,像监工一般。挖出的坑越来越深,仿佛在探寻深埋的宝藏。

      林清放慢脚步,歪头静静看着。李去浊也跟着停下,扫了两眼,开口:“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别说话。”林清目不转睛,看得十分认真,像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挖沙。

      李去浊没有催促,安静站在原地。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卷着沙坑边几片枯叶,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一条狗走了过来。

      体型不大,黄毛短毛,不知是谁家的。一路闲逛,径直走到沙坑边。它先嗅了嗅外围的胶条,又低头闻了闻沙子,随即抬起腿,对着孩子们刚刚挖好的沙坑,自然而然地尿了起来。

      李去浊整个人怔住,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坑里的几个小孩也僵住了,小男孩手里的小铲子悬在半空,另一个正在挖沙的手骤然停住。他们齐刷刷抬起头,盯着那条狗。

      狗尿完,抖了抖后腿,神态满足,转身慢悠悠离开,仿佛刚刚完成一件正经事。沙坑内一片死寂,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林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神情像是撞见了某种超乎常理的怪事。不是嫌弃,也不是害怕,是那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错愕。她静静看了两秒,才缓缓转头看向李去浊。李去浊也正望着她,二人都沉默片刻。林清压着声音,小声开口:“它……是不是在里面尿了?”

      李去浊轻轻应一声:“嗯。”

      “那个坑,是他们刚刚挖好的那个。”

      李去浊再应:“嗯。”

      “那他们还挖不挖了?”

      “不知道。”

      “狗主人呢?”

      李去浊四下张望。广场远处确实有个人牵着牵引绳遛狗,已经走出很远,看样子完全没发现自家狗做了什么。

      林清蹙眉:“他就这样走了?”

      “走了。”

      “这狗也太不负责任了。”

      “它本来就不懂什么负责。”

      林清沉默片刻,目光落回那群孩子身上。小孩们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率先站起身,拍掉手上沙土,转身离开。第二个也跟着走了。第三个犹豫几秒,同样起身离去。最后一个收起小铲子,深深看了一眼沙坑,像是在和自己的成果道别,也离开了。

      沙坑一下子空了,只剩满坑细沙,还有那个被小狗当作便池的小土坑。

      林清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在琢磨一个解不开的谜题。李去浊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走了。”

      林清跟着迈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一眼。“李去浊。”

      “嗯。”

      “你说,那条狗为什么偏偏挑这个坑?”

      “凑巧。”李去浊答道。

      “不可能这么凑巧。”林清摇摇头。

      “那你觉得为什么?”

      “我不知道。”林清抿抿嘴,“我觉得它是故意的。”

      “狗哪有这么多心思。”

      “它都特意抬腿了。”林清认真争辩,“它肯定觉得这个坑最适合当厕所。”

      李去浊没有接话。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底隐隐觉得好笑,可也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幕荒诞又奇妙。孩子们耗费许久挖出来的坑,被路过的小狗随意占用,一切发生得理所当然。小孩没有哭闹,小狗没有挨骂,主人不曾回头。好像谁都没有做错,可这件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就像生活里无数细碎、莫名其妙的瞬间,撞见,愣神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清忽然轻轻笑出声,像是终于消化掉方才那股震惊。她弯着眼:“那几个小孩,怕是要有心理阴影了。”

      “哪有那么夸张。”李去浊说。

      “挖了那么久,被狗一尿,所有功夫都白费了。”

      “他们回家洗洗手就好了。”

      “你不懂。那是他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

      李去浊侧头看她,不再辩驳。他清楚,林清总愿意认真对待旁人忽略的小事。路边捡来的叶子,河边偶遇的小猫,还有眼前这个沙坑。在她眼里,这是一个完整的小故事:孩童、挖掘、黄狗、意外、散场。故事落幕很快,她却从中读出别的意味——努力许久,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轻易推翻。她不说破,他也不追问。他伸手,从她口袋里牵出她的手,握在掌心。林清没有抽回手,思绪还停留在那条狗和那群孩子身上,脚步慢了一瞬,又跟上他。两人继续往前走,沙坑被远远抛在身后。

      走了一会儿,林清开口:“以后我们要是养狗。”

      “嗯。”

      “一定要管好,不能让它随便乱尿。”

      “你还记着这事。”

      “当然记着。”

      “那到时候就由你来管。”

      “一起管。”

      “行。”

      林清笑了,不再言语。李去浊也安静走着。两人手牵在一起,晚风从身后吹来,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缓缓缩短。

      或许再过几天,他们就会忘掉沙坑这件事。但今晚这个片段,会和无数普通夜晚一起,妥帖收进记忆。不起眼,却不会彻底消失。就像那条路过沙坑的小狗,没有摧毁什么,只是留下短暂一幕,而后所有人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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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每位小读者~~~许愿你们万事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