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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梦有归期 梦都是有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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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久了,人就容易忘记时间。
李去浊有时候坐在家里,盯着手机上的日期,会忽然愣神。假期已经快满一个月。他和林清,几乎天天见面。有时是她主动约他,有时换他找她;还有的时候,谁都没有发消息邀约,独自出门,走到半路,又觉得一个人闲逛没滋味,便发一句“你在哪”,然后两人就在某个路口遇上。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悄悄牵着他们。不见面的时候,消息也不曾断。清晨、正午、夜里,有时只是随手拍一张饭菜的照片,有时简单一句“你在干嘛”,偶尔她发来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存的小猫图,说:“像你。”
他回:“哪里像。”
她说:“你心里清楚。”
他看着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松弛又舒服。不必刻意寻找借口,不必假装顺路,也不必担心被旁人撞见。想见就见,想说话就说话。两个人待在一起,安安静静,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好。常常就这么坐一下午,林清低头刷手机,他埋着头刷题。偶尔抬眼,看见她还在身侧,便安心继续低头。仿佛有一件沉甸甸的心爱之物放在身旁,不用时时盯着,只要知道它就在那里,心底就安稳。
可越是贪恋这份安稳,心底就越发怵——开学快要来了。
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回到私贤中学。回去之后,男生住西楼,女生住东楼,分区管理。他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看见她,不能想找就找,不能一起吃饭,不能并肩在街上慢慢走路。课间只有十分钟,东楼与西楼隔着一整片操场,就算跑过去,也未必能遇上;就算碰巧撞见,也说不上几句话。上课铃一响,她必须转身离开,他也要赶回教室。
想到这些,李去浊心口闷闷的。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页面停留在和林清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十分钟前发来的:“我刚睡醒。”他没有回复,只是静静发呆。他想的不是今天,是开学之后的每一天。日复一日,难以碰面。好似又回到从前,他独自趴在东楼窗边,等候一场偶然的擦肩。他不想回去。
这段过往,他不是没有体会过。初一刚入学,他一个人看球赛;后来她伸手拉住他;后来电影院里十指相扣;后来她在他耳边说喜欢他;后来同班相伴;再后来分班,她去西楼,他留在东楼;再然后是漫长假期。
现在,又要重回那样的状态。他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时光像是借来的,是学校规则临时按下暂停的一场梦。梦里,他和林清可以日日相见,随意闲谈,不需要任何理由。等梦醒,两人又会被关进两个独立的盒子,各自合上盖子。
想到这里,心底漫上来一阵恐慌。他怕自己会不习惯。怕像从前那样,明明满心惦念,却不敢穿过操场去找她。怕奔赴过去,最后扑一场空;怕看见她和别人说笑;怕自己站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怕变回那个独自站在远处,假装只是路过的人。
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
林清:“你怎么不回我。”
李去浊打字回复:“在。”
林清:“在什么。你每次都只回一个字。”
李去浊:“在想事。”
林清:“想什么。”
李去浊盯着这四个字。他想说实话,想说自己在担忧开学,说自己会不习惯,说现在习惯了日日相见,往后一天都见不到,他恐怕很难熬。可这些话,说出口太过像撒娇,又像是认输。他迟疑许久,最后敲下一行字:“没什么,在想开学以后见面的路线。”
林清回复得很快:“你已经在想这个了?”
李去浊:“嗯。”
林清:“李去浊。”
李去浊:“嗯。”
林清:“你是不是在担心。”
李去浊没有回复。
林清又发来消息:“你放心,到时候我每天去找你。”
李去浊:“会被老师抓。”
林清:“抓就抓,我认。”
李去浊:“你每次都说你认。”
林清:“我每次都是真的认啊。”
李去浊望着屏幕,想起从前。她真的闯到东楼走廊,直直撞进他怀里,仰头笑着说“在这啊”。她也真的坚持天天来找他,哪怕行色匆匆,有时仅仅匆匆看一眼。可只要她来过,他就觉得踏实。
心底的恐惧忽然淡了大半。她是林清,永远主动的那一个。她会来。那他也可以去找她。就算路途麻烦,就算有校规管束,他们总能找到碰面的办法。他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一句:“那我也去找你。”
林清:“你不用找,我去就行。”
李去浊:“我也去。”
林清:“那你走东楼西楼中间那条路,我走另一条,我们碰头。谁先到,谁就等着。”
李去浊:“好。”
林清:“到时候别又躲在树后头。”
李去浊:“我什么时候站树后头了。”
林清:“以前你偷偷看我的时候。”
李去浊没有接话。她说得没错。从前他确实常常躲在人群外围,站在看台最高一排,缩在角落,守在能看见她、却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现在她要他不要再躲在树后,要他站在大路上,站在她必经的路上。他思索片刻,回复:“知道了。”
林清:“这还差不多。”
李去浊放下手机。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他静静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街上行人寥寥,晚风轻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小太阳美甲早就卸掉了。可他依旧记得它留在指尖的模样,浅浅淡淡的,微小却真切,就像这一整个假期的时光,短暂,却真实存在。
开学便开学吧。她答应会来,她向来言出必行。他也会主动去找她。纵然会不习惯,他也得学着适应。这场借来的美梦终将落幕,但梦醒之后,他们依旧可以主动奔赴,互相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