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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零点几(豪神篇) 豪神好像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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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成绩出来的这天,省城漫天阴沉。
风卷着凉意穿过集训楼的楼缝,呼啸不止,却迟迟落不下一滴雨。
公告栏前早已围满集训生,密密麻麻一层人影。亓昃峥是被室友喊下楼的。彼时他刚收完一套真题,从容盖上笔帽,随手拎起外套,不慌不忙地往外走。
楼道里人声嘈杂,所有人都在奔跑赶去看榜,脚步声纷乱急促。唯独他,步伐平稳,一如既往,不见半分急切。
抵达楼下,人群簇拥成团。他没有拥挤,依旧习惯性站在人群后方安静等候。等前排的人陆续散开,才抬步上前。
雪白榜单贴在墙面正中,黑字工整刺眼。
他视线自上而下,缓缓掠过一排排顶尖名次。
第一名,不是他。
第二名,不是他。
第三、四、五名,皆不是。
直到第六名的位置,视线定格。
亓昃峥。
全国第六。
他神色平淡,心底毫无波澜,只轻轻应了一声。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比赛落幕、一个既定结果,仅此而已。
可目光无意识往下滑落一行,他的脚步骤然顿住。
第七名——宋橙烀。
两人总分,仅差零点几分。
微不足道的零点几,咫尺之差,天壤之别。
风狠狠扫过衣角,掀起他外套下摆。
他太清楚这零点几的重量。
于旁人,只是一个排名差距。可于她,是数年步步紧随、拼命追赶,是从年少到如今、一口一口气较劲至今,拼到决赛最后一秒,最终遗憾落败的不甘。
他静静盯着那上下相邻的两个名字,伫立原地,默然无声。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轻快又慌乱,一路朝这边跑来。
亓昃峥回头。
宋橙烀站在人群外侧。
她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熟悉的深红色卫衣,高马尾束得笔直。脸颊透着一层薄红,不知是一路奔跑的燥热,还是心绪翻涌的滚烫。
她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转瞬移向榜单。
视线扫过两个名次、那零点几的分差。
一瞬间,她僵在原地。
唇瓣骤然抿紧,倔强地绷着。
没有吵闹,没有争辩,没有往日输比赛时的赌气摔东西。
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先落了下来。
“妈的。”
低声两个字,又轻又哑,裹着极致的不甘。
亓昃峥心头狠狠一震。
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次好胜的宋橙烀。
从前集训落败,她会摔本子、踢座椅、气冲冲放狠话,扬言下次必赢,永远鲜活热烈、永不认输。
他从未见过她哭,更从未见过她这般安静隐忍、委屈难言的模样。
一向冷静自持、万事波澜不惊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他素来不懂安慰,不会哄人,从来都是被人追赶、被人仰望,从未需要迁就任何人的情绪。
那些烂俗的“别哭了”“下次还有机会”,通通堵在喉间,无从出口。
他知道,这些话太轻、太敷衍,配不上她数年的执着与遗憾。
身体比理智先一步行动。
亓昃峥往前踏出两步,近乎本能地抬手,轻轻抱住了她。
动作僵硬、生涩、笨拙,是他从未有过的模样。
清冷自持、从不与人亲近的少年,第一次主动拥抱别人。
手臂微微绷紧,虚虚环住她的后背,力道极轻,小心翼翼,生怕碰碎这一刻崩溃的小姑娘。
低头,能看见她头顶凌乱的碎发,能清晰感知到她浑身紧绷、僵硬颤抖的身子。
宋橙烀整个人彻底怔住。
身躯猛地一滞,愣在原地,足足沉默一秒。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泪眼朦胧,湿漉漉的眸子直直望着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清晰看见他眼底罕见的无措与慌乱。
眼前这人,是常年冷淡疏离、寡言淡漠、从不会温柔、从不肯主动的亓昃峥。
可此刻,他正抱着她。
她没有挣扎,没有推开,只是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力道大得擦得脸颊发红,却依旧擦不掉满眼的湿意。
“气死我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依旧藏着骨子里不服输的倔强。
下一秒,她抬手,用力回抱住他。
力道极大,带着所有积压的委屈、不甘、执拗,尽数宣泄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
“妈的!本小姐下次肯定超你!绝对会!”
她埋头扎进他的外套肩头,温热的眼泪毫无保留,尽数蹭在他干净的衣料上,湿了一大片。
肩头一抽一抽的颤抖,嘴上却依旧强硬,不肯认输半分。
“你等着!就这一次!”
“下次第一一定是我的!”
“我让你再也压不住我!”
亓昃峥静静立在冷风里,任由她蹭泪、任由她发泄、任由她闹脾气放狠话。
手臂依旧僵硬地环着她,不曾收紧,也不曾松开。
心底沉寂多年的湖面,轰然掀起万丈波澜。
他忽然很想笑。
笑她输得遗憾,却依旧嘴硬嚣张。
笑她哭红了眼,还憋着一身傲气。
更笑自己——
活了这么多年,永远独来独往、冷静自持、万事从容,从未为任何人乱过心神。
可此刻,被一个哭着较劲的小姑娘抱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笑意浅浅漫上眼底,却被他死死压住。
他清楚,此刻绝不能笑。
可脸颊的温度,却不受控制地从耳根蔓延开来,一点点染红下颌,滚烫灼热。
不是风吹的,不是刻意的。
是心动,藏不住的滚烫。
这一刻他无比清醒地知道——
他动心了。
不是赛场的博弈,不是多年的较劲,是眼前这个哭着不服、倔强热烈、满心都是追赶他的小姑娘,彻底撞进了他清冷荒芜的世界里。
怀里的人还在闷闷赌气,埋在他衣间小声嘟囔。
“你别以为你赢了就了不起。”
“嗯。”他低声应着,温柔得前所未有。
“下次我一定追上你。”
“好。”
“你不准躲我。不准让我。”
“不躲。不让。”
风穿过楼缝,轻轻拂动她的马尾。
榜单上的名次依旧刺眼,零点几的差距清晰醒目。
可他忽然觉得,所谓全国第六、所谓输赢名次,早已变得无关紧要。
输赢是一时的。
可怀里的人,心底的悸动,是真的。
“你刚才主动抱我了。”她闷闷地开口,带着哭后的软糯。
亓昃峥沉默未答。
“你别不承认。”
他依旧不语,手臂却稳稳不曾松开半分。
良久,他微微低头,嗓音低沉轻柔,带着独有的纵容:“这次,算我的。”
宋橙烀闻言一哽,又狠狠往他肩上蹭了蹭湿哒哒的脸颊,蛮横又娇倔:“你想得美。不算!”
亓昃峥眼底漾开极淡的温柔:“那下次,换你赢。”
“我肯定赢!”
“我等你。”
简单三个字,郑重又认真。
不知相拥了多久,远处传来集训集合的呼喊声,打破了巷口的安静。
宋橙烀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小脸哭得花乱,睫毛湿漉漉的,眼底却依旧亮着不服输的光。她抬手胡乱抹了两把脸颊,抬眼狠狠瞪他。
“今天的事,不准跟任何人说。”
“嗯。”
“尤其不准说你抱过我。”
“嗯。”
她被他平淡敷衍的语气气到:“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亓昃峥抬眸,眼底藏着浅浅笑意,轻声道:“会。”
她气鼓鼓地瞪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高马尾在风里用力甩动,倔强又鲜活,像刚才那场狼狈的落泪、那场温柔的相拥,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原地只剩亓昃峥一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外套前襟,一片浅浅的湿痕清晰可见,是她落下的眼泪。
他抬手,轻轻触碰那片微凉的痕迹。
下一瞬,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很淡,很短,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转身缓步走回宿舍,步伐缓慢从容。
方才短短几分钟的相拥、较劲、落泪、温柔,被他小心翼翼收起,妥帖藏进心底最深处。
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他记住了宋橙烀。
不是因为赛场的名次追逐,不是因为多年的针锋相对。
是因为一场阴天的风,一场零点几的遗憾,一次慌乱的主动拥抱,和一个哭着也要赢过他的、独一无二的她。
输赢有数,可心动无期。
他等着。
等她下次奔赴而来,等她真正赢过他。
等她再一次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
我追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