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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昊子 豪神就是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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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昃峥在省外集训,已经待了快一个月。
他住在学校统一安排的集训楼,四人间宿舍,没有空调。入冬之后,夜里冷得格外早。白日泡在实验室刷题集训,夜晚伏案复盘知识点,老师给他排的日程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余。
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自从被选入物理竞赛集训队的那天起,他就清楚,这条路从不会轻松。
他早就习惯了独处。
从前初中课间,别人成群打闹、嬉笑喧闹,只有他一个人拿着扫把扮孙悟空自娱自乐。旁人只当他贪玩中二,殊不知,他向来习惯一个人热闹、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倚着窗边安静喝水。
他本就耐得住寂寞,所以眼下枯燥紧绷的集训生活,他全然不惧,甘之如饴。
竞赛预赛的前一周,他抽空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电话是母亲张丽接的。听筒刚接通,温柔的叮嘱便传了过来:“吃饭了没?”
“吃了。”亓昃峥声音清淡,语气平稳。
“那边天气冷不冷?宿舍被子够不够盖?”
“够。”
“别总熬夜刷题,累了就歇会儿,生活费不够就跟家里说。”
“够用。”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语气放得更柔,小心翼翼安抚:“这次比赛别有压力,就当出去长长见识,能走到哪算哪。你爸也说了,别太拼命,身体最重要。”
亓昃峥轻轻应了一声:“嗯。”
“要是紧张、心态不稳,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好。”
简单两句应答,通话匆匆结束。
他站在宿舍楼冰冷的楼道里,手机屏幕依旧亮着。
他听得出来,母亲话里藏着未尽的担忧。她不敢多说,怕给他增添心理负担。可越是温柔包容、毫无要求,他心里越是不敢松懈。
他向来如此,旁人待他越好,他越拼尽全力,不愿辜负任何一份偏爱与期待。
他垂眸,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宿舍,坐回书桌前,继续埋头刷题。
第二天,预赛正式开始。
考场在城市另一端,需要坐地铁前往。
他穿了一件黑色薄棉外套,头发剪得极短,利落干净。眉眼依旧清冷疏离,比年少时愈发沉稳冷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地铁人潮拥挤,他戴着耳机,垂眸看着手中的习题册,隔绝了周遭所有喧嚣。
车厢里不少人悄悄侧目打量他,有人拿出手机偷拍,有人低声议论。这样的注视,他早已习惯。从年少到现在,从未间断。
他从不在意这些无关的目光,也懒得辩解分毫。只抬手压了压帽檐,视线死死落在题目上。
于旁人而言,他是可供观赏的风景;于他自己而言,这只是奔赴目标、平平无奇的一段路。
地铁到站,人流蜂拥而出。
他顺着人群往前走,在宽阔路口停下等红灯。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鲜活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熟稔的打趣:
“呦,昊子。”
亓昃峥的身形,骤然一顿。
他猛地转头。
马路对面,站着三三两两几道身影,人人背着备考书包,显然都是前来参加竞赛的考生。
最前面的女生格外惹眼。高束的马尾利落飒爽,小脸精致,眼眸漆黑透亮,身上穿着一件酒红色外套,整个人干净又张扬。
她眉眼弯弯,正对着他笑得肆意自然,是老友久别重逢的松弛与熟稔。
她身侧站着两个男生,也一并转头看向他。其中一人,他记忆深刻,是年少时省物理集训队的对手——沈毅。
两人年少时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每场比拼都暗自较劲,后来各自奔赴前路,再无交集。他以为此生很难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而眼前笑着唤他的女生,是宋橙烀。
年少时,她也混在集训队里,年纪最小,最调皮,最爱笑,也最爱和他们这群男生较劲抬杠。
他清晰记得,从前的她留着短发,像个虎头虎脑的小男生,张扬又鲜活。如今数年未见,她长发高束,褪去稚气,愈发漂亮耀眼。
唯独那双眼睛,分毫未变。看向他时带着的戏谑与熟稔,像在调侃他多年不变的清冷寡言。
亓昃峥喉结微顿,心底泛起一阵久违的恍惚。
“昊子”这个称呼,他太久没有听过了。
自从初中毕业,所有人都喊他豪神,敬畏又疏远。只有年少集训的这群老友,会这样随口唤他的旧外号。
当年只因他名字里“昃”字生僻,众人念不准,便胡乱叫他昊子。他年少时也曾执拗抗议,却毫无用处,久而久之,便也默认了。
此刻骤然听见熟悉的称呼,像一只温热的手,骤然把他从漫长的独处时光里,拽回热烈鲜活的少年从前。
“你怎么在这?”亓昃峥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然。
“我当然是来比赛的啊,全国物理赛。”宋橙烀挑眉,笑意明媚。
“你?”亓昃峥下意识反问,眼底带着些许意外。
“怎么?只允许你一个人征战赛场?”宋橙烀故作不服。
“没有。”他淡淡敛去神色。
“你还是老样子,话少得可怜。”
“你也没变。”亓昃峥淡淡回怼。
“我可不一样!”宋橙烀仰头晃了晃马尾,眼底带笑,“你看,我头发都留长了,变化多大。”
“以前像鸡窝。”亓昃峥直言不讳。
“亓昃峥!你才鸡窝!”宋橙烀瞪他一眼,气鼓鼓反驳。
身侧的沈毅低低笑了一声。
他上前一步,朝着亓昃峥伸出手,姿态坦荡成熟:“好久不见。”
亓昃峥抬手,与他短暂交握。掌心相触,利落松开。
年少针锋相对的稚气褪去,两人已然长成沉稳内敛的少年模样。看似放下了所有较劲,可亓昃峥心里清楚,属于强者的博弈与比拼从未消失。
赛场相遇,终究还要各凭本事。
“走吧,快开考了,一起过去。”宋橙烀招呼道。
“你们先走。”亓昃峥微微侧身。
“跟着我们,不然你又迷路。”宋橙烀语气笃定。
“那是以前。”
“我看现在也差不多。”
她说完,率先笑出声,眉眼弯弯,鲜活又灵动。
亓昃峥不再推辞,沉默跟上前,走在几人身侧。
位置依旧,氛围依旧。
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走在集训的路上,个子小小,背着旧书包,吵吵闹闹,肆意张扬。
如今身形拔高,模样长开,行囊换新,可同行的人、走过的路,依旧如故。
时光终究没有吹散他们,只是把年少的故人,安置在新的年岁里,再度重逢。
预赛难度适中,整场考试下来,亓昃峥心里底气十足,却依旧沉稳内敛,没有外露半分得意。
走出考场,沈毅几人也神色平静,默契地没有对答案。
彼此对视一眼,淡淡一句“还行”,便各自散去。
临走前,宋橙烀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清亮:“昊子,回头见!”
“嗯。”亓昃峥轻声应下。
他没有立刻转身,静静立在原地,直到那道酒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抬脚离开。
他说不清心底微妙的情绪。
大抵是太久没人这样随性唤他旧外号,太久没人这样肆无忌惮和他抬杠打趣。
这一声“昊子”,瞬间抚平了他长久以来的清冷孤寂,把他拉回了那个不用故作成熟、不用咬牙硬扛的年少时光。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浑身疏离的冷意,还会和一群人并肩同行,有吵闹,有玩笑,有毫无顾忌的热闹。
有不怕他冷清、敢主动靠近他的人。
他压下心底细碎的波澜,收敛思绪。
比赛尚未结束,不容分心。他转身返程,一心沉淀状态,备战后续赛程。
夜幕降临,集训楼宿舍安安静静。
亓昃峥洗完澡,靠坐在床头,简单刷了几组题,而后点开沉寂许久的群聊。
指尖落下,发出一条消息:【我今天考预赛了。】
消息刚发,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李虎宇秒回:【我靠!豪神终于冒泡了!】
王鹤云:【考得怎么样?稳不稳?】
艾五:【别问,问就是满分拿捏。】
刘宇宁:【不用猜,他肯定稳得一批。】
彭钦言:【你们那边竞赛题是不是特别难?】
亓昃峥看着满屏消息,指尖轻动:【还行,不算难。】
又补了一句:【今天碰到以前集训的熟人了。】
李虎宇立刻吃瓜:【谁啊?帅不帅?好看不?】
亓昃峥极简回复:【还行。】
艾五调侃:【你是真敷衍,夸人都懒得夸。】
亓昃峥:【我夸了。】
艾五:【你夸谁了?我怎么没看见。】
亓昃峥:【你猜。】
艾五:【滚啊!吊人胃口!】
刘宇宁:【别卖关子了,到底碰到谁了?】
亓昃峥指尖顿了顿,缓缓打字:【一个很烦的女生,叫宋橙烀,还有沈毅。】
王鹤云瞬间抓住重点:【女生?!】
亓昃峥:【嗯。】
王鹤云:【漂亮不漂亮?老实交代!】
亓昃峥无奈蹙眉:【能不能正经点。】
王鹤云:【你问问濁哥,我正不正经。】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李去浊并未在线。
亓昃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没再回复,直接锁屏放下手机,缓缓躺下。
今日不过是一场寻常预赛,一次路口偶遇,一声久违的旧称呼,一个爱笑张扬的高马尾女孩。
看似平平无奇,无波无澜。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路口看见她笑着朝他挥手的那一刻,他平静无波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只有半拍,很轻、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