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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哭 浊爷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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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约在老地方。
是李去浊先提的。
昨晚看完豪神在群里的那条消息,他心里一直闷闷沉沉的,压得喘不过气。夜里,他给林清发了一句简短的消息:“明天出来一下。”
林清回得极快:“行,哪?”
“以前那个小公园。”
“几点?”
“下午。”
“好。”
第二天,李去浊提前抵达。
冬日天寒,公园里冷冷清清,没什么行人。长椅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潮气,微微发潮。他抬手,用外套袖子细细擦了一遍,才安静坐下。
他安静等了大概十分钟。
林清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她穿着浅灰色羽绒服,围巾裹得整齐,头发利落扎起。远远望见长椅上的他,抬手轻轻挥了挥,步伐不急不缓走近,稳稳在他身侧坐下。
她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眼底澄澈,分明早已看出他心事重重。
李去浊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说辞。
他想从豪神那条消息说起,想说豪神在省外重逢旧人、被唤久违的外号;想说虎子剪掉了标志性的卷毛,彻底褪去稚气;想说艾五在高压重点班被磨得疲惫消瘦;想说杨子轩藏着心事,偷偷喜欢一个女生,胆怯不敢开口。
他想说,昨晚自己独自在家煮火鸡面,沸水咕嘟翻滚,可吃在嘴里,却索然无味。
想说放假归来,所有人都奔赴各自的赛道,各有各的辛苦,各有各的挣扎。
想说自己拼尽全力考进私贤,看似是为了靠近她,可到头来,依旧隔着两栋楼的距离,东楼西楼,咫尺天涯,一天难得见上两面。
想说自己交到了新的朋友,打球说笑,热闹安稳,可热闹落幕,心底依旧空落落的。
想说无数个独处的夜晚,他茫然失措,根本看不清自己一路追逐的到底是什么。
风穿过光秃的枝桠,沙沙作响。
他张了好几次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林清始终安静陪着,双手轻放在膝盖上,目光望向远处,不催不问,耐心等着他主动开口。
良久,李去浊才终于出声,嗓音低沉又干涩。
“我昨天一个人在家。”他缓缓开口,眼底压着沉沉的无力,“煮面,看着锅里的水烧开、翻滚,那一刻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情绪愈发低落:“不是面没意思,是我。我觉得我自己,特别没意思。”
林清闻声,缓缓转头,静静望向他。
目光温柔又沉静,包容着他所有的脆弱。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李去浊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风,“从我拼尽全力考进私贤那天起,我以为我很清楚,我是为了你,只要离你近一点就够了。”
“可真的到了这里我才发现,根本没用。”
“你在西楼,我在东楼。明明在同一所学校,却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一天见不了两次面。”
“我交了新朋友,打球、说笑、结伴同行,日子看着挺好。可很多时候,我打球热闹的瞬间,心里会突然一空。”
他嗓音慢慢压低,染上难以掩饰的哽咽。
“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不是新的朋友,不是课间热闹的打闹,不是趴在东楼窗边,靠偶遇才能见你一面。”
“我想坐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想每天都能看见你。想你说话的时候,我永远都在,从不在别处。”
“我不想靠偶遇、靠等待、靠一次次绕路,才能勉强撞见你。”
他喉头紧紧发紧,停顿许久,才把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心事,尽数托出。
“我不想等你跑来见我、不想听你说一句‘在这啊’。”
他抬眼,眼底翻涌着隐忍的酸涩,轻声呢喃:“我不该被你找到的。我应该,一直都在你身边。”
林清依旧沉默,安静听着他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昨天看到豪神发的消息,我突然就绷不住了。”李去浊眼眶泛红,情绪彻底失控,“他碰到了年少相伴的故人,有人记得他的旧外号,记得他从前的样子。”
“我看着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有认识多年的旧人,有专属自己的赛道和回忆。”
“只有我,兜兜转转,到最后,身边好像就只剩你了。”
“你是我仅剩的、最在意的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可偏偏,你也是最让我患得患失、最难受的人。”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很好,你安稳、开朗,有自己的圈子,过得很轻松自在。”
“可我总是忍不住怕。”
“我怕当初如果我没考上私贤,我们就会像初中毕业那样,一句后会有期,从此彻底走散,各奔东西。”
“我拼命考过来,以为抓住了靠近你的机会,可到头来,我还是怕。”
“我怕有一天,你身边会站着别人。怕你那晚那句‘我喜欢你’,只是随口一说,转头就忘。怕那所有的心动,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执念。”
温热的湿意骤然涌上眼眶。
他本来死死忍着,不想在她面前失态,不想哭得狼狈难看。
可一个“怕”字落地,眼泪瞬间崩落。
他慌忙低头,想用手背擦掉,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灼热刺眼。
他瞬间慌乱无措。
他极少落泪,更别说在林清面前,暴露自己所有的脆弱与狼狈。
他想起身逃离,想躲起来藏住失态的自己。可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只能僵坐在长椅上,垂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死死压抑着哭声。
林清静静看了他很久。
没有追问,没有安抚,没有一句廉价的“别哭了”。
她只是默默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沉默、永远隐忍、永远独自硬扛的少年,终于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心底最柔软、最胆怯的一面。
下一秒,她轻轻动了。
身子微微倾斜,朝他靠近。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头,让他稳稳靠在自己的肩上。
力道很轻,却格外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另一只手轻轻落在他后背,一下、一下,缓慢温柔地拍着,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独自逞强的小孩。
“李去浊。”她低声开口,嗓音温柔缱绻。
他埋在她肩头,不敢应声,怕一开口,破碎的哭腔会彻底暴露所有狼狈。
“你傻不傻。”
她轻声轻叹,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心疼。
话音落下,她手臂微微收紧,又将他抱得更稳、更紧了几分。
片刻后,林清微微松手,轻轻将他推开一点。
她抬手,两只掌心温柔托住他泛红的脸颊,指腹轻轻、细细地,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
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擦干净泪水,她微微俯身,缓缓凑近。
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慢,温柔又郑重。
没有仓促,没有敷衍。
像是跨越了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患得患失,无声地回答了他所有不敢开口的疑问,安抚了他所有日夜难安的胆怯。
李去浊浑身骤然僵住。
泪痕还挂在眼底,鼻尖酸涩未消,唇上却落满了她温柔温热的温度。
他睁着眼,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她也没有闭眼,澄澈的眼眸静静凝着他,眼底温柔坦荡,直白地告诉他——你所有的不安,都是多余的。
良久,林清微微退开些许,额头依旧轻轻抵着他的。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开口:
“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
不再是影院黑暗里转瞬即逝的轻声,不再是含糊不清、让人捉摸不透的悸动。
这一次,光明正大,温柔笃定,只为他一人而说。
李去浊的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隐忍。
他直直望着她清亮的眼眸,望着这份迟到已久、安稳落地的答案。
像是熬过了无数个独自内耗、独自胆怯、独自等待的日夜,终于得偿所愿。
他缓缓抬手,掌心覆在她贴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牢牢扣住。
沙哑的嗓音,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声应答,卸下了他所有的沉重、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患得患失。
风依旧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空旷冷清的小公园里,安静无人。
长椅上,少年哭过,少女吻过,藏了许久的心意,终于彻底明朗。
这一次,再也不是幻觉,再也不是他一厢情愿的梦境。
他微微低头,轻轻将额头抵在她的额间,闭上双眼。
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所有绕远路的奔赴、所有独自熬过的难熬、所有深夜无解的忐忑,在此刻,尽数落地、尽数释然。
心底沉甸甸的重担,骤然卸下,前所未有的轻松。
情绪平复后,李去浊耳尖微微泛红,涌上难言的窘迫。
他想说她太过突然,想说自己平时从不会这样失态,想说自己刚刚哭得很难看。
可话到嘴边,尽数咽下。
她全都看见了,却没有半分取笑,只有温柔的接纳与包容。
林清像是看穿他的窘迫,又主动伸手,轻轻抱了抱他。
无声的安抚,告诉他:没关系,我都懂,我一直在。
这一次,李去浊没有躲闪,没有僵硬,没有伪装。
他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交出了所有隐秘的心事、所有极致的胆怯、所有不敢示人脆弱。
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情绪,终于全然释放。
他像一个在寒风里独自伫立、硬撑了许久的人,终于被人稳稳拉住、好好接住。
而拉他、接住他所有不堪与真心的人,从来都是她。
从来都是,他唯一的期许与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