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5、遇到杨子轩 火鸡面(っ ...
-
第二天上午。
家里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张雯留了一张字条,说是去外婆家帮忙干活。
李去浊一觉睡到快十点,慢吞吞爬起来,翻了翻冰箱,半点想吃的东西都没有。他随手套上外套,趿着拖鞋出门,打算下楼买几包火鸡面。
楼下的小卖部很近,拐个弯就到。
他低头看着手机,指尖随意划动,心里琢磨着口味和数量。走到店门口,抬手正要推开玻璃门,门先从里面被人推开。
两道身影猝不及防对上,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李去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身形微顿。对面的人也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人,比他印象里高出一大截,肩线利落舒展,褪去了少年稚气。皮肤是阳光晒出来的浅小麦色,五官彻底长开,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清晰。唯独那双眼睛,熟悉得丝毫未变。
李去浊微微怔住,定定看着他。
对方却先一步认出了他,眉眼骤然一亮,笑着开口:“呦,浊爷!”
笑意明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是杨子轩。
李去浊凝视他两秒,轻声开口:“你怎么在这?”
“我家本来就在这啊,放假回来过年。”杨子轩笑得松弛自在。
“你变了好多。”李去浊由衷感慨。
“变帅了?”杨子轩挑眉打趣。
“变黑了。”李去浊实话实说。
“滚,这叫健康肤色。”杨子轩故作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是小屁孩,现在上高中了。”杨子轩靠在门边,语气随意,“我在省西边读。”
“省西边?”李去浊抬眼,“那边怎么样?”
“还行吧。”杨子轩耸耸肩,“比我们这边宽松点,管理没那么变态,就是风特大,冬天冷得要命。”
“你住校?”
“嗯,六人间宿舍。”杨子轩无奈笑了笑,“有个室友打呼跟发动机似的,我刚开始夜夜失眠,现在硬生生习惯了。”
“你群里怎么从来不说话?”李去浊问。
“我这学期基本没看消息。”杨子轩挠挠头,“开学没多久手机就被班主任收了,锁了半个月。拿回来之后彻底懒了,再加上课业忙,你们聊的所有事,我全都错过了。”
“那你错过不少。”李去浊淡淡道,“艾五从省重点转回来了,虎子剪了他标志性的卷毛,豪神被选去参加物理全国竞赛,假期都回不来。”
“豪神还是那副卷王样子?”杨子轩眼底带笑。
“比以前更拼。”
杨子轩笑得眉眼弯弯:“那挺好,至少他没变。”
他沉默两秒,像是斟酌着什么,随即微微收敛笑意,靠着门框压低声音:“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杨子轩语气轻轻的,带着少年藏不住的羞涩和忐忑。
李去浊抬眸看他:“你们学校的?”
“嗯。”杨子轩点点头,眼底温柔,“她坐我前排,常年扎着高马尾,安安静静的,特别爱看书,上课总偷偷看小说。被老师没收了三四本,还是改不了。”
“我之前借过她一本书,她还我的时候,偷偷夹了一张纸条,就简简单单一句谢谢。”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眉眼柔软:“就一张纸,我留到现在。”
“你跟她表白了吗?”李去浊问。
“没有。”杨子轩立刻摇头,眼底满是怯懦。
“为什么不说?”
“怕。”他垂着眼,语气闷闷的,“怕她不喜欢我,更怕说破之后,连安稳的前后桌都做不成。”
李去浊闻言,瞬间沉默。
这番小心翼翼的胆怯,他太熟悉了。
像极了从前的自己,藏着满心欢喜,不敢宣之于口,怕惊扰,怕落空,怕连仅有的交集都彻底消失。
他指尖无意识转了转手里的手机,轻声劝慰:“别急着说,可以先多跟她聊聊天,慢慢相处。”
“可以啊你,挺有经验。”杨子轩挑眉打趣他。
“没有。”李去浊立刻否认。
“骗谁呢。”杨子轩笑得狡黠,“我听说了,你和林清。”
李去浊微微一怔:“听谁说的?”
“虎子啊。”杨子轩道,“他之前在群里发了一句,又秒撤回,刚好被我看见了。”
“他就爱乱起哄。”李去浊耳尖微热,语气无奈。
“那你俩到底在一起没?”杨子轩追问。
“还没正式说清。”
“什么叫没说清?”
“就是……我们彼此心里都清楚,没对外说,也没有正式确认。”
“那就是在一起了。”杨子轩笃定一笑。
“差不多。”李去浊低声应声。
“你这人,还挺别扭。”
“你以后也会这样。”李去浊淡淡回他。
杨子轩笑着没反驳,低头看了眼时间,直起身:“我得回去了。”
临走前,他抬手重重拍了拍李去浊的肩膀,眼底真诚:“下次见到艾五他们,帮我挨个问好。就说我在这边挺好的,有空让他们来省西边找我玩,我请客。”
“你能请什么?”李去浊调侃。
“火鸡面管够。”
“你这抠门的性子是一点没变。”
“这叫勤俭持家。”杨子轩摆了摆手,转身大步离开。
少年步伐舒展利落,浑身褪去稚气,长成了独当一面的模样。
李去浊站在小卖部门口,静静看着他拐进巷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低头看向亮着的手机屏幕,班级群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深夜。
是艾五发的:兄弟们,我先睡了,撑不住了。
底下跟着几个疲惫的表情包,无人回复,想来大家早就睡了。
李去浊推门走进小卖部,随手拿了五包火鸡面,扫码付了钱。
走出店门,冷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收紧外套领口。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杨子轩的模样——少年心事,忐忑又热烈,喜欢藏在纸条里,不敢言说,小心翼翼守护着心底的温柔。
真的很像从前的他。
胆怯、悸动、舍不得放手,却又不敢往前一步。
李去浊低头,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拎着火鸡面慢悠悠往家走。
心里悄悄盘算着:下次和大家碰面,一定替杨子轩问好,告诉所有人,他过得很好。
告诉他们,曾经并肩打闹的少年,各自散落四方,都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悄悄放在心底、小心翼翼喜欢着的人。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天地里,隐忍、坚持、温柔、奔赴,默默撑着自己的青春,慢慢往前走。
巷口的风徐徐吹过,吹动衣角,手里的火鸡面包装袋哗啦轻响。
平淡无奇的一个上午,细碎、安静、温柔。
他们这群人,散落各地,隔着距离,却始终有一根细细的线,轻轻连着彼此。
回到家,屋内依旧空旷安静。
李去浊把火鸡面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点开沉寂的群聊,指尖落下,发了一句话:
【我今天碰到杨子轩了,他让我替他给你们问好。】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转身走进厨房烧水。
清水在锅里咕噜咕噜沸腾,细碎的气泡不断翻涌,咕嘟声响清亮温柔。
像是替他,把这份遥远的惦念,轻轻送往各自奔赴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