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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NPC 班 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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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店不大,暖黄灯光裹着满屋热气,格外暖和。
李虎宇主动做东,挑了最靠里的圆桌。众人纷纷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挤挤挨挨地落座。李去浊和林清挨着坐,艾五被众人笑着推到圆桌正中间。
他起初还微微抵触,垂着眼摆手,嘴上嘟囔着只想回家睡觉。可被李虎宇抬手按住肩膀,便也安分坐了下来。帽子依旧牢牢扣在头上,遮住大半眉眼,像是执拗地藏着自己剪坏的头发,不愿被人窥见。
桌上摆满烤串、毛豆、花生,几瓶冰镇汽水错落摆着。李虎宇率先拎起汽水,抬手示意众人,眉眼飞扬:“来,为艾五回归,干一个!”
艾五掀了掀眼皮,语气恹恹的:“我只想干枕头。”
“别扫兴啊!”李虎宇打趣道。
拗不过众人,艾五还是抬手举起汽水,敷衍地抿了小小一口。
落座之后,大家闲聊着各自的高中生活,气氛松弛又热闹。
李虎宇最先打开话匣子,眉飞色舞地吐槽:“我室友才离谱,半夜爬起来背古文,背到一半直接梦游,站在阳台大喊‘我要上清华’!我们几个人费劲把他抬回去,第二天他半点印象都没有。”
“你们班是修仙班吧。”刘宇宁靠着椅背,笑着损他。
“什么修仙,我们班纯纯神经班!”李虎宇哭笑不得,“还有个女生,把错题本贴满整面墙,说睡觉也能吸收知识点。”
林清听得有趣,弯着眼追问:“那她进步了吗?”
“半点没有!”李虎宇大笑,“她说天天做梦都在解数学题,睡醒比通宵刷题还累。”
满桌人低声笑开。李去浊侧头看他,淡淡开口:“那你呢?”
“我?”李虎宇挑眉,一脸自得,“我在正常和疯之间反复横跳,偶尔写写题,绝不玩命。”
“你纯属疯的那一半。”刘宇宁毫不留情拆台。
“你嘴怎么还是这么毒!”李虎宇瞪他一眼。
话题落到艾五身上。
他捏着一串烤肉,没什么胃口,慢悠悠咬了一小口,眉眼沉沉的,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你们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们班,才是真的疯。”
“怎么个疯法?”李虎宇立刻凑近,好奇追问。
“我第一天报道,老师还没来,我踏进教室的那一刻,直接懵了。”艾五缓缓开口,语气透着无力,“全班所有人,全都低头写题,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抬头。”
“我走进教室,他们跟没看见我一样。我还以为走错班了,特意退出去核对班牌,结果没走错。”
“这么夸张?”刘宇宁微微诧异。
“真的。”艾五点头,指尖摩挲着汽水瓶壁,“我刚坐下,旁边同学还在埋头刷题。我跟他借笔,他头都不抬,只说‘等我把这页写完’。写完之后,才默默把笔递我,全程没看我一眼。”
“那你一整天怎么熬的?”林清轻声问,眼底带着心疼。
“就坐着,干坐了一整天。”艾五苦笑一声,“感觉自己被扔进了冰冷的机器房,所有人都是运转的零件,只有我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拧开汽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这还不算最窒息的。平时我主动搭话,他们也会应声,问什么答什么,规矩又刻板。但你不主动开口,全班就永远一片安静。”
“课间十分钟,没人打闹,没人走动,所有人安安静静坐着,一动不动,跟手机待机一模一样。上课铃一响,瞬间全员‘开机’刷题。有时候我看着周围,真觉得身边坐了一排NPC。”
“NPC?”彭钦言微微挑眉。
“对,设定好程序的那种。”艾五抬眼,眼底满是无奈,“偌大一个班,我有时候真的感觉,只有我一个活人。”
“那得多孤独啊。”逯昕瑶轻声感慨。
“孤独都是其次。”艾五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上次学校要求男生统一剪短发,全班男生二话不说,全都乖乖剪了。”
“我留了那么久的头发,真心舍不得,差点没忍住想哭。我下意识转头,想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也不情愿、也在抱怨。结果发现,全班早就剪完了,没有一个人有情绪。”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演了一场没人观看的独角戏。”
“然后呢?”刘宇宁追问。
“还能怎样,最后我也剪了。”艾五自嘲地笑了笑,“剪完回座位,旁边同学淡淡来了句‘你这发型挺精神’,没下文了,就一句。”
“我当时想接梗打趣,说下次剪个更精神的,结果他完全听不懂,茫然看了我一眼,转头又低头写题了。”
李虎宇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以前在我们班,你随便抛个梗,八个人抢着接,热闹得不行。”
“所以我才难受。”艾五眼底泛着怅然,“后来我就慢慢不爱说话了。我才发现,在那个班里,我不是任何人最好的朋友,只是恰好有一个座位而已。”
“他们不是对我不好,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你说笑,他们会敷衍跟着笑一下;你打球,他们也会陪着。但特别没劲,那种笑不是因为开心、因为你有趣,只是他们知道,这个场景、这个时候,‘应该笑’而已。”
“你试过跟他们打球吗?”李虎宇问。
“打过一次。”艾五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语气依旧沉闷,“全程规规矩矩,没人拌嘴,没人耍赖,没人抢球打闹。打完直接散场,我喊大家再来一局,没人理我,全都抱着书本回教室刷题了。”
“那你课间睡觉呢?”林清轻声问道。
“我不敢睡。”艾五摇摇头,语气带着压抑,“有次实在太困,趴着眯了一会儿,醒来看见全班依旧在埋头刷题,瞬间满心愧疚。”
“那一刻莫名觉得,我偷懒睡一会儿,都是一种罪过。从那以后,我课间再也不敢睡了,就干坐着,跟他们一样。有时候盯着笔尖发呆,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桌面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微微沉了。
彭钦言轻轻叹气:“省重点高中,果然名不虚传,卷得吓人。”
“我们学校还好。”逯昕瑶弯了弯眼,语气轻快几分,“活动很多,文艺汇演、球赛都有,累归累,但有喘气的余地。”
“我们那边也宽松点。”郗妄糯接话,眉眼柔和,“我还能挤出点时间画画,不算完全的机器生活。”
“私贤管得严是严,但氛围还好。”林清笑着开口,说话的同时,悄悄在桌下动了动手。
她指尖轻轻蹭了蹭李去浊的手背,随即慢慢伸手,稳稳扣住了他的掌心。
李去浊指尖骤然一僵,浑身微顿,却没有丝毫躲闪,任由她轻轻握着。
满桌人声喧闹、笑语盈盈,他安安静静坐着,心跳却悄悄乱了节奏,独属于两人的温柔,藏在热闹之下。
刘宇宁忽然开口打破沉静:“对了,豪神呢?怎么没回来?”
“我问过他了。”彭钦言应声,“被老师留下集训了,备战物理全国竞赛。”
“我靠!全国赛?这么牛?”李虎宇瞬间瞪大眼,满脸震惊。
“嗯。”彭钦言点头,语气无奈又佩服,“他们老师说他天赋拔尖,重点培养,要晚几天放假。”
“他还是人吗。”刘宇宁哭笑不得。
“他从来就不是普通人。”彭钦言轻笑。
“谁能想到啊。”李虎宇感慨万千,“以前在走廊拿扫把扮孙悟空疯闹的人,现在去打全国竞赛了。”
“你也好意思说他?”刘宇宁立刻怼回去,“以前一头炸毛卷毛,现在剪了顺毛,还戴个黑框眼镜,装斯文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我这叫成长!”李虎宇仰头辩解。
“纯属伪装。”刘宇宁毫不留情拆台。
“你少管我!”
两人又开始日常拌嘴,吵吵闹闹的熟悉模样,瞬间冲淡了方才的压抑。
艾五坐在中间,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瘦削的脸上,终于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像是从那个冰冷刻板的NPC班级里,被这一群老友,悄悄捞回了鲜活的人间。
众人接着闲聊,挨个吐槽自己学校的奇葩人和事。
有人说室友有强迫症,袜子叠得方方正正,按颜色分类摆放;有人说班主任把全班手机锁进保险箱,钥匙天天挂在脖子上寸步不离;有人吐槽食堂阿姨打菜手抖得离谱,抖完还要一本正经补一句“清淡健康”。
有人模仿班里自律的男生,每天晚自习前,都会在纸上写下“今日必胜”,折好放进笔袋,日日坚持,从不间断。
有人说笑班里温柔的女生,给课本包上三色书皮,说不同科目,要配不同的心情。
还有人调侃上铺室友,每晚睡前必做二十个俯卧撑,说是提前积攒第二天的学习力气。
大家边吃边笑,热气氤氲。桌上的烤串渐渐凉透,汽水也所剩无几。
艾五默默吃了两串烤肉,帽子依旧没摘,却不再是刚回来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偶尔接一两句话,偶尔被李虎宇打趣调侃,眉眼间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李去浊全程话不多,安静听着所有人说笑。
桌下,林清的手始终轻轻扣着他的,力道轻柔安稳。
整整一个晚上,她都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陪着他、挨着他。
他不挣、不放,静静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心里清楚,这顿饭过后,众人又要各归各校,重新回到枯燥的试卷、刻板的规则、被隔开的楼层里。
可至少今晚,他们齐聚一堂,和从前无数个朝夕一样,热闹鲜活,从未走散。
那些被学业、校规割裂的青春,在这张暖意融融的圆桌前,完完整整地拼凑回来了。
热闹依旧,故人依旧。
艾五看着众人,轻声缓缓开口:“你们知道吗?我在那边最开心的一天,是晚自习停电那晚。”
“整间教室骤然变暗,所有人都停下了笔。有人打开手机手电,有人小声说笑打闹。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他们是活人,不是冷冰冰的机器。”
“可第二天一早,电一来,所有人瞬间归位刷题,昨晚的热闹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带着释然:“所以我特别庆幸这次放假能回来。我们班主任总说我心性浮躁,不适合那种高压环境,可我不在乎。”
“至少在这里,我不用做一成不变的NPC。我可以讲没人懂的烂梗,可以输球耍赖,可以课间趴着睡觉,不用满心愧疚。”
“没错!”李虎宇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在我们这儿,你随便犯蠢,有人陪你闹,有人笑你傻!”
“也就你第一个笑我。”艾五白了他一眼。
“我那是觉得你蠢得可爱!”
“滚蛋。”
满桌人轰然笑开,暖意漫遍周身。
李去浊低头,咬了一口微凉的烤串,心底一片温热澄澈。
真好。
林清依旧在他身侧,岁岁相伴。
一群老友从未走散,各有奔赴,各有成长。
豪神奔赴热爱,征战赛场;艾五挣脱压抑,找回鲜活;虎宇褪去稚气,慢慢成熟。
可他们,从来都是最初的模样。
没有谁被岁月、被学业、被距离弄丢。
往后岁岁年年,他们依旧可以这样,忙完各自的生活,抽空相聚,围坐一桌,聊着各自的琐碎与奇遇,大笑一场,温暖一场,然后各自奔赴前路,静待下次重逢。
像晚风,像冬夜的灯火,温柔绵长,岁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