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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这不是那小两口吗? 车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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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去浊和林清一前一后下车。站台上人很多,混着拉杆箱轮子滚动的声响。风比私贤那边还要冷。林清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李去浊拎着包站定,正打算问她怎么回去,林清忽然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
“你看那个人。”她压低声音,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李去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站台尽头,有个人靠在柱子上。个子很高,头发是顺毛微分碎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一件乔丹外套,干净利落,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李去浊盯着看了两秒,心底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像不像虎子??”林清说。
“不像。”李去浊说,“虎子是卷毛吧。”
“我知道啊,可那张脸。”林清说。
“脸也不像吧。虎子笑起来像傻子,这个看着挺正经的。”李去浊说。
“你再看看呀。”林清说。
李去浊又仔细打量。那人五官确实有几分相似,鼻梁、下颌。可那个轮廓,靠在柱子上等人事的姿态,熟悉又陌生。像是从前的人长大了,褪去一身肉,把往日跳脱的性子压了下去。
“不可能吧。”李去浊说。
“怎么不可能啊?我们多久没见虎子了。”林清说。
“他要是虎子,早就看见我们了。”李去浊说。
“他可能没认出来。”林清说。
“他不可能认不出你。”李去浊说。
“凭什么?”林清说。
“你那么好认。”李去浊说。
林清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两个人站在原地,像两个做贼的人,盯着那个人猜来猜去。一会儿说像,一会儿说不像;一会儿提议上前问问,一会儿又说再等等。像是在赌一个和青春有关的、微小的答案。
然后,那个人动了。他朝他们这边望过来,像是在辨认什么。目光扫过李去浊,又落在林清身上。下一秒,眼睛猛地亮了。
“唉?”那人抬手朝他们挥了挥,“这不是以前那小两口吗?”
李去浊和林清同时僵住。
那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真的是李虎宇。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笑得虎牙全都露出来,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个子更高,轮廓长开了,顺毛打理得整整齐齐。那件乔丹外套穿在身上,看着像个大人,不再是从前那个卷毛泰迪。李去浊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我靠,真是你们。”李虎宇拍了下李去浊的肩膀,“你这脸怎么没怎么变。”
“你变了。”李去浊说。
“变帅了?”李虎宇说。
“变假了。”李去浊说。
“滚蛋,我这是成熟。”李虎宇说。
“你把卷毛剪了。”林清说。
“早剪了,高中不让留。我们班主任说我这头卷像刚烫过。”李虎宇说。
“你以前还真烫过。”李去浊说。
“别提。”李虎宇说,“我现在走稳重路线。”
“你稳重?”李去浊说。
“别逼我。”李虎宇说。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又走来几个人。林清最先看见,开口喊:“瑶姐?”逯昕瑶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刘宇宁。刘宇宁换了新眼镜框,看着比初中沉稳些许,但一开口就爱损人的性子,一点没变。
“你们怎么也在这?”李去浊说。
“来接艾五。”刘宇宁说。
“艾五?”林清说。
“他今天到,从省外转回来。他说那边太卷,人快扛不住了。”刘宇宁说。
“他一个人?”李去浊说。
“他爸送他到半路,让他自己坐车回来。”刘宇宁说。
“他怎么不跟你们一起?”李去浊说。
“他在另一个站点,我们在这儿等。”逯昕瑶说。
正说着,出站口又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头发剪得极短,身形比从前瘦了许多,松垮的校服外套挂在身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他拖着箱子,垂着头,脚步缓慢,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刘宇宁一眼看见,喊了一声:“艾五。”
那人抬起头,是艾五。脸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像褪了一层颜色,眼窝陷下去些,嘴唇紧紧抿着,一脸生无可恋。李虎宇先忍不住开口:“我操,你这是去读书,还是去坐牢?”艾五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走到众人面前,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缓缓开口:“别问了。我现在只想睡觉,睡到明年。”
“你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林清说。
“学校要求,说是统一管理。”艾五说。
“你以前头发那么帅。”林清说。
“以前是以前。”艾五说。
“把帽子摘了,让我看看。”李虎宇说。
“不摘。”艾五说。
“摘。”李虎宇说。
“你烦不烦。”艾五说。
“摘嘛。”李虎宇说。
艾五不动。刘宇宁劝道:“行了虎子,他刚回来,别逼他。”李虎宇说:“我这是关心。”艾五说:“你那是欺负人。”李虎宇说:“这话听着耳熟。”艾五说:“以前你就总这样。”李虎宇说:“我现在不这样了。”艾五说:“你刚刚还非要我摘帽子。”李虎宇说:“那是例外。”
大家轻轻笑起来,笑声不算喧闹,可那股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回来了。李去浊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几个人:虎子成熟了,刘宇宁稳重了,艾五瘦了,瑶姐还是老样子。林清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却一直在笑。
这一刻,像回到从前。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那所学校、成堆的试卷、男女分区的管理,全都没能打散他们这群人。在同一个城市的车站,大家再度聚齐,依旧是这几个人,照旧打闹,互相打趣。
李虎宇回头看向他们,扬声说:“走啊,都站着干什么。先送艾五回家,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吃串。”艾五说:“我不想吃。”李虎宇说:“必须吃,你瘦得跟竹竿一样,回去你妈见了得心疼哭。”艾五说:“你妈才哭。”李虎宇说:“我妈早哭过了,因为我没考好。”刘宇宁说:“亏你还敢提这个。”李虎宇说:“都过去了,我现在是成熟的人。”艾五说:“成熟的人就别盯着我的帽子。”李虎宇说:“行,不盯。”嘴上说着,目光还是瞟了一眼。艾五直接把帽子往下一压,走到刘宇宁另一边躲开他。
林清笑出声,李去浊也弯起嘴角。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他们都还在,他喜欢的人也在。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往后也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