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2、同一节课 真好呀…( ...
-
李去浊慢慢发现,三班和一班,体育课是同一节。
不是学校故意安排,是碰巧。他们班和一班不是一个体育老师。可上课时间一样。经常是他在操场东边,她在西边。两个班各占半场。有时跑步,他们还会擦着边过去。他起初没注意。后来有一次,体育老师让他们绕场跑,他跑到最外道,一转头,就看见了林清。她在一班的队伍里,正抬着手,把头发往耳后别。她跑得不快,脸有点红。那套红白校服在人群里像火。他看了两秒,差点被旁边人撞上。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星期一和星期四,下午第二节。他和林清,在同一片操场。有时热身,有时训练,有时只是坐着休息。可他们总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比在楼里遇见的概率高太多了。他忽然觉得,体育课成了他每周最期待的事。不为别的。就为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她附近。
“你最近体育课怎么这么积极?”周启说,“以前你连热身都慢半拍。”
“我想多跑跑。”李去浊说。
“你以前不是最恨跑圈吗?”周启说。
“人总要变的。”李去浊说。
“行。等会儿老师叫你带操,你别又跑最前面。”周启说。
“我跑步快。”李去浊说。
“看出来了。你一上体育课,跟打了鸡血一样。”周启说。
李去浊没解释。他穿好运动鞋,跟着队伍下楼。一到操场,他就开始找林清。一班还没到。他就先跑圈。等一班来了,他的呼吸都顺了。他看见林清站在树荫下,和旁边女生说着什么。她没往这边看。他也不需要。他只要知道她在。知道等下跑操,她会从对面那道线经过。他就高兴。像初中时,每天进教室,一看见她坐在位子上,他就觉得今天不会太坏。
跑操时,两个班并排。李去浊故意跑到三班最右侧。他不用做别的。只是跑。跑过弯道,跑过她那一侧。林清有时候会跟旁边人说笑。有时候低头看地。有时候,会朝队伍外扫一眼。李去浊想,也许她看见他了。也许没有。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又在一个节奏里了。呼吸、脚步、风、阳光。全都一样。他跑得都更轻了。像把那些天不能见她的闷,都从毛孔里跑出来。汗很多,心很满。他甚至希望这圈能多几圈。最好跑到下课。跑到天暗。跑到她能回头,看他一眼。可他不敢太贪。他只要一圈。一圈,就够他撑到下一次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他通常坐在看台边。林清有时候会和一班的人玩排球。她发球轻,总被接过去。旁边有女生笑她,她就假装生气,说“你们让让我”。李去浊听得想笑。他也笑。不声不响。艾五不在,虎子不在,没有人知道他在看她。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这里,假装喝水,假装看天。然后一眼一眼,把她看进心里。像以前在初中时那样。只是现在,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校服,站在不同班的区域。可操场是同一片。风也是同一阵。他忽然觉得,这所学校,也没那么糟。它至少还有体育课。还有跑操。还有能让他在人群里,找到她的时刻。他不再觉得看不到她了。只要他想,他总有办法。不是去她教室门口,不是发消息。是等。等星期一。等星期四。等老师说“两班一起跑”。等哨声。等风。等她从对面跑过来时,那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属于他们之间的擦肩。
“李去浊,你又不打球?”周启抱着球过来。
“不打了。你们玩。”李去浊说。
“你老坐这,不无聊啊。”周启说。
“不无聊。”李去浊说。
“你在看什么?”周启说。
“没。休息。”李去浊说。
“你眼睛一直往一班那边飘。”周启说。
“有吗?”李去浊说。
“特别有。”周启说。
“我在看他们班跑步。挺整齐的。”李去浊说。
“你是看人吧。”周启笑。
“你少说。”李去浊说。
“行,不拆你。我打球去。”周启走了。
李去浊继续坐着。天很蓝。风很好。
林清还在打排球。她跳起来接了一下,没接住。自己先笑了。那笑,像这操场上最亮的一小片。他忽然想,自己可能真的没救了。连她漏接一个球,都觉得可爱。可他不打算改。他喜欢。喜欢到,连体育课这种以前最烦的事,现在也成了他一周里最轻快的时候。喜欢到,他把课表上体育课那一格,用黑笔圈了个很小的点。不显眼。可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他可以看见她的时间。
那是他还可以假装不刻意地,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像从前吧,像很久以后吧。像他这三年,所有不为人知的小心翼翼。都在这片操场上,被太阳晒着,被风吹着。不声张也不散。
他啊,太想她了。而这想念,终于有地方可以落脚了,就在这跑道上吧,就在她每次经过时吧,扬起的发梢里吧。他好像追不上她,可他也不想停。他会一直跑,跑过所有不能见她的日子。跑到下一次,她从他身边经过。他会笑。会装得刚好。会说:“好巧,又一起上体育课。”然后她大概会说:“你跑那么慢,还没我快。”他就说:“那下次,你带我跑。”林清会笑。会骂他不要脸。可他不在乎。因为能这样和她说话,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近的距离。而他会等。等到她真的,和他并排跑。一直跑。跑到青春结束,跑到风停。跑到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总在体育课,跑得那么认真。
因为他在追她啊。
从十几岁,追到现在。从初中,追到私贤。从每一次擦肩,追到她回头。他从没停过。也永远不会停。
像这跑不完的操场。像他,喜欢她这件事。没有终点。也没有退路。只有一圈,再一圈。和她。一起。到以后。到很久很久以后。
他都还会是,那个在体育课上,目光穿过大半个操场,也要找到她的人。
在同一片操场,同一阵风里。等她经过。然后,追上去。不再只是看着。
而是真的跑到她身边。对她说:“林清,我追上你了。”他要那一秒,他一定要。因为那是他整个少年时代,最想完成的,一场没有终点的奔跑。而终点,是她。只能是她。只有她。他也不要别人。
他想和她一起,跑完这青春。
跑进以后,跑成他们。
他可以的吧。他会的。
总有一天,他会让林清知道,他有多喜欢她。喜欢到,连体育课,都成了他偷偷写下的、关于她的诗。甚至每一行,都是她。每一圈,都是她。
从她不知道的角落,一直,跑到她能看见的地方。
然后,把她抱在风里。不放开,永远都不放开。
像风一样,也像是梦一样。
他这样想着。
从始至终。从过去到未来。
没有别人。只有她。
永远,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