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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等又说 她说等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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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临近尾声,跨班的同学早已混熟,整片操场、整栋宿舍楼,都慢慢褪去了初见的生疏。
那天傍晚,李去浊去水房洗了把脸。晚风燥热褪去些许,空气里带着秋日傍晚独有的微凉。
走出水房时,台阶上传来几个女生轻松的笑谈声。声音很近,清晰落进耳里。
其中一个清脆的女声率先开口:“林清,五班那个总追你的男生,你到底喜不喜欢啊?我们都看见了,天天故意从我们班门口路过,也太明显了。”
李去浊脚步骤然一顿。
他没有刻意偷听,可这段对话避无可避。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隐在墙角,安静站定。
紧接着,他听见林清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散漫又淡然。
“等又说。”
“又等?”女生无奈打趣,“你上次问也是这句,永远都是等又说。”
“那你们还反复问我。”林清语气带着浅浅无奈。
“我们好奇嘛!”旁边女生接话,“那个男生长得很帅,听说成绩也拔尖,完全配得上你啊。”
“确实,人还不错。”林清淡淡应声。
“那不就是有好感?”旁人立刻追问。
“算不上,就是不讨厌吧。”
“不讨厌就是有机会!妥妥可以发展啊!”
“你这是什么歪逻辑。”林清笑着反驳。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总该有标准吧?”
短暂的沉默后,林清轻声道:“不知道,没想过。”
“你每次都说没想过,我看你心里肯定藏着人呢。”
女生笑着调侃,林清却没有辩解。
只余一声极轻的笑,散在晚风里,模糊又捉摸不透。
墙角的李去浊,心口像是被晚风轻轻扫了一下。
不疼,却滚烫。
热度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蔓延到心底最软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上来。
他不敢再听,也不敢深想。转身快步离开,脚步仓促,像身后有滚烫的烈火在追赶。
回到宿舍,室友周启正在整理床铺。
见他推门进来,不由得疑惑:“你去哪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军训中暑还没缓过来?”
“没有,就去洗了个脸。”李去浊低声回应。
“那你眼尾怎么红红的,跟哭过一样。”
“水迷眼了。”
周启无奈叹气:“你也是厉害,洗个脸都能折腾出问题。”
李去浊没有接话,默默爬上床铺,将枕头死死按在脸上。
黑暗密闭的触感,勉强压住了他翻涌的情绪。
等又说。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是什么意思?
是她还在犹豫,暂时不想回应旁人的喜欢?是她心里空着,谁都不想要?还是……她心里藏了人,只是永远不会说出口?
他不敢猜,却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清楚地知道,林清对所有人都温和坦荡。
她会对他笑,会跟他碎碎念日常,会休息时第一时间跑来他身边,会毫无防备地和他打闹。
可这些,仅仅是熟稔。
是多年旧识攒下的情分,是新环境里难得的安心,是习惯,是依赖,唯独不是偏爱。
她对谁都温柔,对谁都和善。
是他自己贪心,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
比起五班那个光明正大、敢于主动奔赴的男生,他实在太过懦弱。
对方敢明目张胆地靠近、追逐。
而他,只敢躲藏,只敢偷听,只敢一个人闷在心底反复内耗。
连一句简单的心意,都没有勇气问出口。
只能像现在这样,捂住自己的情绪,藏起自己的狼狈,假装若无其事。
“晚饭不去吃了?”周启的声音传来。
“不饿。”
“你中午就没怎么吃,想成仙啊?”
“随便减减肥。”
“你瘦得跟旗杆一样,还减肥?”周启无奈,“行吧,随你,晚点就没热水了。”
“知道。”
宿舍门轻轻合上,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李去浊翻身平躺,望着头顶灰白单调的天花板,心底一片荒芜。
刚刚那句“不讨厌吧”,轻飘飘的,无关紧要,像在谈论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可他连这么平淡的三个字,都听得分外酸涩。
他太贪了。
他偏执地想听到她的否认,想听到她说不喜欢,想听到她心里有人。
哪怕那个答案模糊不清,也好过现在这样,模棱两可,让他反复煎熬。
他想要不一样。
想要林清看他的眼神、待他的态度,和别人截然不同。
想要她在被人问及喜欢时,心里能第一时间想起他。
可他没有资格。
是他太自私,太不知足。
林清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温柔坦荡,只是不愿将就,只是习惯观望。
是他自己,被多年的喜欢困住,进退两难。
喜欢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没有公平,没有退路,只有心甘情愿的煎熬。
他躺在床铺上,静静消化心底的酸涩。
他知道,等到明天军训哨声响起,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林清依旧会穿过人群,笑着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跟他分享日常,毫无隔阂,毫无疏离。
而他,依旧会笑着倾听,温柔回应。
哪怕心底翻江倒海,哪怕刚刚独自难过到极致。
他也会装作无事。
因为他舍不得推开,舍不得冷淡,舍不得断掉这来之不易的靠近。
哪怕她会犹豫,哪怕她会心动别人,哪怕她永远不会属于他。
他也愿意守在原地。
从初中到高中,从十三岁到十六岁,他一直是这样。
沉默、固执、隐忍。
把所有心动、所有酸涩、所有不甘,全部独自吞下。
不打扰,不为难,不张扬。
只安安静静,守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谁让他先动了心。
谁让他,为了她孤身奔赴千里之外的私贤。
他认。
他愿意等。
等她开口,等她坦诚,等她说出心底那个迟迟未说的答案。
无论结局是不是他,他都接受。
他永远是她的李去浊。
是她在人群里能一眼找到的旧友,是她可以随意倾诉的依靠,是她随口一句“等又说”,就能让他心甘情愿,等很久很久的人。
他没出息。
可他的喜欢,从来都是真的。
真的喜欢到,连她的犹豫,都能让他患得患失。
真的喜欢到,连她浅浅一笑,都能让他又酸又软。
可他依旧愿意等。
等那个迟迟未说出口的答案。
等晚风过境,等岁月温柔,等她某天回头。
等所有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暗恋,轻轻落在她耳边。
一如从前。
一如年少初见,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