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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没人的房间 “我真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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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去浊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家里没人。张雯留了张字条,说和李智去超市,让他自己热点饭吃。他把书包放下,没开灯。客厅暗着,只有鱼缸蓝幽幽的光。他站在门口,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然后慢慢走进房间,关上门。
书包扔在地上。他坐回床边,没换衣服,也没开灯。焦哥还靠在他枕边,被子里钻出来半截。他看它一眼,又别开。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就酸了。他吸了吸,没忍住。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不响。只是热热地,沿着脸往下滑。他抬手擦。擦不干。又擦。越擦越急。
“会不会太矫情了。”他小声说。
可没人应。他抱起焦哥,把脸埋进去。焦哥很软,吸水性也好。他以前总拿它垫脑袋。现在像把它当成了唯一能接住自己的东西。他肩膀一抽一抽地。想。我不是考不好。也不是撑不住。就是突然心里空。像这三年,被谁突然抽走了。林清说“不止三年”。他当时没哭。现在却像那五个字反上来,一下砸在心上。
他怕自己考不上私贤。他想去。他真的很努力了。可私贤那么远,那么难。他还是不敢确定。万一差几分呢?万一分数到了,可别人更厉害呢?万一林清去了,他却只能留在本地。他会变成“以前同学”。变成她初中记忆里的一个人。她会有新同桌,新朋友。会有人给她买水,有人送她回家。而他呢。他大概只能从群里知道她的消息。看她发新学校的照片。看她又考了第几名。看她笑。看她,离他越来越远。
“我怎么办啊。”他小声说。
焦哥不说话。它只是软软地趴在他怀里,像只不会安慰人的小动物。可它又像是在说,没关系的。李去浊抱紧它。像抱紧最后一点从初中带回来的东西。他忽然想起毕业照。想起林清招手,说“浊哥,过来拍一张啊”。想起那一声“浊哥”。那么自然。那么亮。他当时还装得挺稳。现在才后知后觉,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在害怕了。怕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站在一起。怕以后连拍张合照,都要找理由。
他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等抬起头,窗外已经很静了。月亮从云后露出来。他抽了张纸,把脸擦干净。又把焦哥放回床头。焦哥身上被他哭湿了一块。他拍拍它,说:“对不起啊。弄了你一身。”焦哥还是那样,张着嘴。李去浊就笑了一下。很苦。很轻。他伸手去拉台灯。灯亮了。房间一下子清楚起来。焦哥的兄弟们还坐在床头。脏脏包、绿鹦鹉、烤肠、土豆。它们都在。像林清留下的一个小小家族。他看它们,又觉得没那么难过了。像她也不是走了。只是换了种方式,还在这间屋子里。在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陪他。
“我一定会考上的。”李去浊说。
“万一没有,我就再想别的办法。”他又说,像在给自己打气。
他坐到书桌前,把日记本翻开。手里那支笔,已经很久没写了。他写:
2022年6月19日星期日晴
考完了。我哭了。没让林清看见。也没让别人知道。只跟焦哥说了一会儿。我不是怕成绩。我是怕考不上私贤。怕不能跟她去一个学校。怕她说“不止三年”,可我还是只当了三年。我太想和她有第四年、第五年。想得心都疼。可我不敢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可我真的,真的不想和她散。
他合上本子。眼泪又热了一下。可他没再哭。他把它压在抽屉最里面。像把这三年的自己,也一起压进去。明天还会来。成绩也总会出。他知道,有些答案,不是现在能要来的。他能做的,只是等。等一个,也许很好,也许很坏的结果。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像今天这样,只能抱着焦哥,说“我怎么办”。他想变得更有力气。想有一天,能站在林清面前,轻轻松松地说:“我考上了。你在哪个班?”
就为了这句话,他愿意再熬。再等。再哭也不怕。哭完了,还是要往前走。像他这三年,一直做的那样。像林清说的,不止三年。他也想,不止。不止喜欢。不止等待。不止,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