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5、太快了 这一切都太 ...
-
李去浊有时会想起初三上学期。
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可就是觉得远。像隔着一层很薄的雾。他记得刚开学那阵,天还热。教室里的风扇转得半死不活。老王在讲台上说,初三了,该收心。他当时没当回事。结果一转头,倒计时已经挂出来了。一百天。又过几天,就变成九十多。再后来,连“百日”也成了过去。像有人把日子按住了往前拖。
他想起有一次晚自习,大家偷偷在最后一排分一包辣条。李虎宇辣得直吸嘴,王鹤云抢不过就骂。刘宇宁一边吃一边说“完了,明天喉咙痛”。亓昃峥说不吃,后来还是被塞了一根。林清也吃了。她只尝一口,就皱着眉说“太咸”。李去浊递给她水,她说“你倒挺熟练”。那时候,他们还有闲心在晚自习后讨论辣条哪个牌子好吃。现在,连去小卖部都嫌浪费时间。
还有那次英语演讲。林清站台上的样子,他现在还能想起来。她说的什么,他记不全了。只记得她声音很稳。像风。像她这个人。他当时坐在台下,没敢用力鼓掌。不是不想。是怕拍太响,被她发现他比谁都紧张。后来她拿了二等奖。他替她高兴。也替自己高兴。因为他知道,林清会往更远的地方去。她会发光。而他,就算追不上,也想站近一点。
上学期还有一场又一场模拟考。百人考场,白灯,很长的桌子。他每次进去都绷着。出来后又像被抽掉一半力气。林清总在前面。她从不回头。可他知道,只要自己认真写,她一定也认真写。这像某种不必说破的默契。她考她的。他追他的。但他们在同一间房里。为同一个六月。为他们各自的、和共同的以后。
现在,初三下学期来了。
他坐在教室里,看窗外。天还是冷的,可风里已经有点春天的意思。黑板上的倒计时换了新的数字。更少了。少到让人不敢看。又忍不住看。所有人都变了些。李虎宇不闹了。他开始抄错题。刘宇宁不再老看闲书。王鹤云会主动找老师问题。亓昃峥还是那样,可也少了点“神”气。连白柠诉都瘦了。只有林清,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坐得直,写得稳。像她早就在等这一天。像这一年,只是她早就计划好的旅程。而他,是半路才醒过来、拼命想跟上的人。
“你最近老发呆。”林清忽然说。
李去浊回神。她正看着他,手里还捏着支笔。
“我发什么呆。”李去浊说。
“你刚才看窗外,像在拍电影。”林清说。
“我这是中场休息。”李去浊说。
“那现在回放结束,写题。”林清说。
“遵命。”李去浊说。
林清笑了一下,又转回去。李去浊也拿出卷子。他忽然觉得,时间真的太快了。快到他还来不及把很多事想清楚,就已经被推到下半场。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光感慨。这最后一段,才是真的能改变些什么的日子。他要抓住。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她附近。还能在下课十分钟,听她说一句“你又发什么呆”。还能在很累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她。
所以他低头。写题。不再看窗外。窗外的风,吹它的。而他要追的,不是风。是时间。是她走在前面的、很轻的步子。是他从初三上学期就开始,一直不敢停的,那场很长很长的、关于喜欢的奔跑。
很快。可他不怕了。因为再快,只要他还在。只要她还在。他就会跑下去。跑过这最后的一百天。跑进他们各自的高中。跑向她。跑向那个他还不确定、却已经很想去的未来。像风。像她。像青春里,所有不肯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