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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毕业照 毕业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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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三天,学校终于松了一点。
年级里安排了各班拍毕业照。天很好,云很薄,太阳不猛,风从操场轻轻吹过来,像也在道别。大家都套上校服,整队下楼。李虎宇说:“我里面这件有褶,拍出来会像咸菜。”刘宇宁说:“你当自己是主菜呢。”李虎宇说:“我怎么说也是硬菜。”王鹤云说:“你是那碟不要钱的腌萝卜。”李虎宇说:“滚蛋。”林清把头发重新扎了,露出额头。她站在女生那排,和逯昕瑶低声说话。李去浊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他也没停。像这种时刻,越自然越好。可其实,他比她更不自然。
先拍年级集体照。人在台阶上站了好几层,挤挤挨挨。李去浊站在后排,林清在前面。隔得不远。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她偶尔和旁边的人笑。他就在上面听着。风把她的校服衣领吹起来一点。他忽然想,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又这么远。近到能看见她肩膀。远到连叫她,都得穿过前面三个人的后脑勺。
后来是班级照。白柠诉指挥大家:“高的站后面。别乱。笑得自然点。”她自己也站到第二排边上,还回头看了看。摄影师是个年轻男人,举着机器喊:“再靠近点。后面的同学,别全躲着。看镜头。一、二、三——”李去浊没躲。他看的是林清。就在快门响的前一秒,林清往旁边微微侧了侧头。像在找谁。李去浊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找自己。可他没有低头。他笑了。像这三年里很多个被她看见、却没被说破的瞬间,全被收进这张照片里。
拍完集体照,大家散开,开始互相拍。艾五成了最忙的人。他拿着相机,到处抓拍。李虎宇追着郗妄糯说:“我俩拍一张。”郗妄糯说:“不拍。”李虎宇说:“就一张。以后毕业了想拍都没空。”郗妄糯说:“你也会说这种话。”李虎宇说:“我一直很会。”郗妄糯“啧”了声,到底没走。李虎宇赶紧站过去,离得近,笑得眼睛都没了。艾五喊:“看这边。”李虎宇马上比了个耶。郗妄糯没笑。可李去浊看见,她嘴角有很轻的一点弧度。像在认了。
刘宇宁和彭钦言在拍。王鹤云和亓轩蹲在花坛边研究谁的鞋更脏。亓昃峥站在树荫下,像在等谁。白柠诉过去拍他肩:“来一张。”亓昃峥说:“我不上镜。”白柠诉说:“你少装。”亓昃峥说:“我装什么。”白柠诉说:“你脸都白了,还装。”亓昃峥说:“太阳晒的。”白柠诉笑:“行,太阳替你背。”她还是拉着他,让艾五给拍了张。亓昃峥站得笔直,白柠诉侧身站着。背景是旧教学楼。李去浊远远看着,觉得这像某部青春片的剧照。而他不是主角。他只是站在人群里,等林清回头。
林清真回头了。
她站在那棵香樟下面,朝他招手:“浊哥,过来拍一张啊。”
李去浊心跳漏了半拍。她叫他“浊哥”。很久没听她这么认真叫了。她笑得坦然,像这不过是今天最普通的一件事。可对李去浊来说,这不普通。他走过去。步子很稳,心却快。艾五已经把相机举起来。林清说:“你站这边。这边光线好。”李去浊“哦”了声。他站到她旁边。中间隔着半拳。风把林清的头发吹起来,有几丝扫过他肩膀。他不敢动。他看着镜头。林清也看镜头。艾五说:“准备。别那么僵。笑。”李去浊扯了扯嘴角。林清却忽然偏头,小声说:“你离我那么远干嘛??怕我咬你?”李去浊一怔,往她那边挪了半步。肩膀快碰到了。快门就是这时候响的。艾五说:“好!这张可以。”林清笑了。李去浊没再躲。他看着林清。她笑着,眼睛弯起来。他想,这张照片,以后他一定会找艾五要。要原图。要放大。要藏着。像藏住这个下午,藏住她喊他“浊哥”的那一下。像藏住他们最后三天里,最像从前的那一刻。
“你们也帮我拍一张。”林清说。
“拍谁?”李去浊说。
“拍我啊。我站这里。你别拍太矮。”林清说。
“我技术还行。”李去浊说。
“你上次把我拍成表情包。”林清说。
“那是抓拍。”李去浊说。
“你抓的都是我闭眼。”林清说。
“这次我数到三,你再笑。”李去浊说。
林清站好。李去浊举起手机。她从镜头里看他,笑着。他忽然有点恍惚。像这三年,他们经常这样。他拿着手机,她站在光里。他总想拍好。又总拍不够。像她在他镜头里,比在现实里,还要好看。可现实里,她已经够好看了。好到他不舍得按。怕按下去,这一秒就过了。可不按,又留不住。他最后还是按了。一、二、三。林清笑。风也笑。他低头看照片。她不是闭眼。她看着他。像在等他。
他没说。他只把手机收起来。说:“拍得不错。发你。”
林清说:“那你别p。”
“你不p也好看。”李去浊说。
“你今天嘴真甜啊。”林清说。
“我哪天不甜。”李去浊说。
“你总这样。”林清说。
“总哪样?”李去浊说。
“很好笑。”林清说。
她说完,就被人叫走了。李去浊站在原地。风很大。他抬头。操场边那棵香樟,叶子落了大半。可天很亮。林清已经跑到女生堆里。他还能听见她笑。他忽然觉得,这最后三天,也会很快过去。像快门。像她回头喊他的那一下。可他知道,自己会记得很久。记得她喊“浊哥”。记得她站他旁边。记得快门响时,他连呼吸都轻了。记得她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很细的线,轻轻绕在他心上。绕得很紧。可他不疼。他只是更舍不得。
“李去浊,拍集体照了!”有人喊。
“来了。”他说。
他跑过去。身后,风把香樟吹得哗哗响。像这三年,也在跟他道别。可他不回头。他朝林清跑去。朝他们还没散场的青春跑去。像他还能追得上。像一切都还来得及。像那张毕业照里,他们终将站在一起。哪怕只是几排的距离。哪怕只是一次快门的时间。他也想,离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以后翻出来,他还能一眼就找到她。和那个站在她旁边,笑得最傻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