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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百日誓师大会 百日誓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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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学校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操场。
天没晴,风有点冷。初三学生按班站好,手里没拿卷子,也没背书。广播里放着进行曲,声音很大,像从地底往上顶。那块“中考倒计时一百天”的红牌子就立在前面,被风吹得轻轻晃。校长站在台上,穿得比平时正式。他先咳了一声,又环顾一圈,才开口。
“今天是你们初中三年,最后一个百日。我没准备什么漂亮话。就告诉你们一句话,别对不起你自己。这一百天,会累,会烦,会想哭。但你们要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你旁边站的是你同学,你身后站的是你爸妈,你们脚下这所学校,也会陪你们拼到底。”
他说得不算新,可下面很安静。有人咬着唇,有人握着拳。李虎宇吸了下鼻子,小声说:“操,我居然有点想哭。”王鹤云说:“你不是想哭,是校长声音太大。”李虎宇说:“我眼热。”郗妄糯没说话。她只看着前面,像在听。
校长又喊:“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几百个人喊出来,像把整片天都震了一下。
李去浊也喊了。他声音混在人群里,不突出。可他觉得胸口热。像有什么东西,从很底下的地方烧起来。他偏头看林清。她站得笔直,眼睛很亮。他也挺起背。像这一百天,他和她之间,突然有了一条更清楚的线。一起往前。一起拼。她考她的,他追他的。可他们还是在同一阵风里。
誓师结束后,各班被带到那块大红幕布前签名。布很长,红底黄字,写着“不负青春,决战中考”。笔是那种很粗的油性笔,握在手里,像一杆很沉的旗。大家围上去,有的在中间找位置,有的蹲着,有的踮脚。李虎宇挤到郗妄糯旁边,说:“糯姐,你帮我腾个地方。我要写你名字旁边。”郗妄糯说:“你写你自己的。”李虎宇说:“离你近点,我安心。”郗妄糯没理他,只往旁边挪了半步。李虎宇立刻凑上去,笑得眼睛都没了。他弯腰,在“郗”字边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得特别认真。像要把“李虎宇”三个字也写成一封很短的、贴在她旁边的情书。
亓昃峥没跟人挤。他拿着笔,绕到幕布最边上,找了个没人去的角落。他先把名字写得很小,又像不满意,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这一次大得多。他“啧”了声,像在嫌弃这布太薄。彭钦言说:“你这名签得比校名还大。”亓昃峥说:“那最好。以后他们一看,就知道我来过。”彭钦言说:“你像来跑马圈地。”亓昃峥说:“我这是留痕。”亓轩说:“你留的是坑。”亓昃峥没理他。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在名字后头加了个句号。像盖了个小小的王印。
刘宇宁蹲在布前,笑得有点无奈。他笔尖落在布上,慢慢写。写着写着,自己先笑了:“我名字笔画太多,写出来像一只蜈蚣。”王鹤云说:“你知足吧。我名字写快了像‘王贺三’。”刘宇宁说:“王贺三也挺好。听着像古代书生。”王鹤云说:“那你怎么不叫刘余丁。”刘宇宁说:“滚。”王鹤云说:“你也滚。”两人互骂着,却还是在彼此名字旁边,留了一点位置。像在红布上,给这三年也留了一点位置。
林清蹲在地上。她没占中间,也不去角落。就找了块离自己班近的地方,半蹲着,慢悠悠写。写到“清”字最后一笔,笔油有点渗,像朵极小的花。她没在意,只回头和旁边的逯昕瑶说话,两人笑。林清笑起来,肩膀轻轻颤。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李去浊站在几步外,看着她。她没发现。他也没过去。他想,等她写完了,他再写。就写在她名字下面。不挨太近。也不隔太远。像以前一样。像以后如果还能在某个榜单上、某本同学录里、某所学校的录取名单上,和她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他也会这样。偷偷靠近。又不敢太明显。
“浊哥,来签啊!”李虎宇喊。
“来了。”李去浊应。
他走过去,接过笔。林清刚好起身,把笔让给他。她笑着说:“你写大点。不然看不清。”李去浊说:“我写得不大。”林清说:“你名字比刘宇宁的好写。”李去浊说:“那当然。”他蹲下。林清还站在他旁边,没走。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落在纸上,也落在他后颈。他手一抖,“李”字的最后一笔拐得有点飘。他“啧”了声。林清笑:“写歪了。”李去浊说:“笔不听话。”林清说:“是你手抖。”李去浊没反驳。他又写“去”,再写“浊”。写完,他看着那三个字。它们躺在红布上,像三只很轻的小船。他忽然想,一百天以后,他们会去哪儿。会散吗。会还在一起吗。他不知道。可他愿意把自己名字写在这块布上。和她,和他们,一起。像对这段时间交出一句:我不会逃的。我会拼。我会,尽量,不和你走散。
“走了。回教室还要发卷子。”白柠诉喊。
“又发?”李虎宇说。
“你以为呢。百日不是给你感动的,是让你行动的。”白柠诉说。
“班长,你越来越像教导主任了。”李虎宇说。
“那你最好别惹我。”白柠诉说。
“我哪敢。”李虎宇说。
大家笑着往回走。李去浊回头看了眼那块红布。它被风吹得“哗啦”响。名字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像许多人在同一场风里,争着留下什么。他的“李去浊”,离林清的“林清”,只隔了几行。他记下了这个距离。很近。真的很近。可他知道,真正要跨过去的,不是这块布上的几行,是接下来一百天里,每一个早起的清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他会熬。为了能继续这么近。为了以后,还能在别的名单上,也离她这么近。
风从操场吹来。李去浊收回目光。他追上林清。她回头。他笑。她问:“你笑什么呢??”他说:“没什么。就觉着,今天挺有劲。”林清说:“那回去把英语阅读写了。”李去浊说:“好。你监督我。”林清说:“我什么时候没监督你。”李去浊说:“一直有。”林清笑:“算你识相。”李去浊也笑。他们一起走进教学楼。那块红布还在身后,被风鼓得满满的。像一颗巨大而滚烫的心脏,正为这一百天,狠狠跳着。而他们,都是被它推着,往前跑的人。谁也没回头。谁也,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