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楼梯口的夏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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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去浊是被闹钟震醒的。
他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半睁，盯着天花板愣了五秒，才猛地想起来：今天要去林清家写作业。
昨天她说，十点以后都行，还要他带杯冰豆浆，不要糖。
李去浊抓了抓头发，翻身下床。他拉开衣柜，翻了半天，先抽出一件灰色T恤，又扔回床上，换了件白色短袖。裤子也试了两条，最后才穿上一条深色运动短裤。他站在镜子前，抓了两把头发，又用冷水洗了把脸。
张雯在客厅看见他，惊讶：“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收拾得人模人样。”
“我去林清家写作业。”李去浊蹲在鞋柜前换鞋。
“去小清家啊。”张雯笑了，“带点东西去，家里有很多新鲜水果呢才买的，你拿点去。”
“不用，我路上要买豆浆。”李去浊说。
“买两杯？小清喜欢不加糖的。”张雯说。
“知道。”李去浊应得飞快，又觉得太显眼，补了一句，“昨天她自己说的。”
张雯“哦”了一声，没拆穿。
出门时已经快十点。天很亮，风是暖的。李去浊先绕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两杯豆浆，又鬼使神差地买了一份蒸饺。
“给林清的。”他付钱时说。
老板没多问，只笑了笑：“还是加辣？”
“嗯。不要太辣的。”李去浊说。
他拎着早餐，骑了辆共享单车，往林清家去。到了她家楼下，他把车停好，先给她发了条消息：“到你楼下了。”
林清回得很快：“上来吧，门没反锁。”
林清家住五楼。李去浊三两步跨上去，到四楼时故意放慢脚步，缓了缓气。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敲门。
林清打开门时，穿着件淡蓝色短袖，下面是一条米白色棉布短裤，头发散着，像刚洗过不久，发尾还带着点湿气。
“你还挺准时啊浊哥。”林清说。
“那必须，清姐发话，我敢迟到？”李去浊把豆浆递过去，“不加糖。蒸饺给你的。”
“我吃过早饭了。”林清说。
“那就当上午茶。”李去浊径自进了门，换鞋，把书包放在沙发边。
林清家不算大，但很干净。客厅采光好，阳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风一吹，叶子轻轻晃。林清妈妈果然不在家，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写着“妈妈中午不回来，冰箱里有饭菜”。
“你妈中午不回来啊？”李去浊问。
“嗯，她今天去外婆家了，下午才回。”林清盘腿坐在地毯上，把书和卷子拿出来，“我们中午自己解决。”
“那我给你做？”李去浊说。
“你会做什么？”林清看他。
“蛋炒饭。”李去浊拍胸脯，“保证不糊。”“并且好吃”李去浊自顾自加了句。
“行，中午看你的啊。别让人失望奥浊哥。”林清笑。
两人并排坐在茶几前。茶几不高，李去浊腿长，只能把腿伸到对面。林清把数学卷子铺开，又把昨天没解决的那道题指出来。
“我昨天又看了一遍，发现最后一步我写得太烦了。”林清说。
“我也看了。”李去浊说，“你走后，我又证到十一点。”
“你昨天不是累了吗？”林清问。
“洗完澡又精神了。”李去浊说，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下。
林清没注意，低头在草稿纸上画图：“你看吧，这条线不用连，直接做垂线就行。我昨天绕远了。”
李去浊凑过去。两人肩膀几乎碰在一起。他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带点薄荷的凉。
他猛地别开脸，假装咳嗽。
“你怎么了？浊哥。”林清问。
“没，喉咙有点干。”他拿过豆浆喝了一口。
“你喝的是我的吧。”林清说。
李去浊低头一看，两杯豆浆长得一模一样。他刚才拿起来就喝，也没看杯底的标记。
“我靠，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连忙把那杯推回去，“我喝这杯。”
“算了，你喝就喝吧，反正我还没碰。”林清把另一杯拿过去，插上吸管。
李去浊心里七上八下，像做了件很亲密的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从上午写到中午。林清效率高，错题本上已经补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李去浊也没像以前那样老走神，大部分时间都咬着笔杆，认认真真算。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林清忽然问。
“我在学习啊。”李去浊说。
“你以前学习都要放背景音乐的。”林清说。
“这不怕吵到你嘛。”李去浊说。
林清看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写。
中午，李去浊真去厨房炒了蛋炒饭。林清站在旁边，像个小监工。
“油还没热，你就放鸡蛋了。”林清说。
“我看它冒烟了啊。”李去浊手忙脚乱。
“那是没开油烟机。”林清说。
“哦对。”
“盐放多了。”
“我尝一下。”李去浊舀了一勺，吹了吹，塞进嘴里，脸都皱起来，“我靠，是有点咸。”
“你那叫有点？”林清笑。
“能吃，拌点水。”李去浊嘴硬。
最后，两人还是把蛋炒饭吃了。林清吃得很给面子，连碗底都刮得干净。李去浊问她好不好吃，她说：“比我想象中强一点吧。”
“那不就是好吃？”李去浊笑。
“你这人真会自我安慰欸。”林清说。
下午，他们又写英语。林清给他讲时态，讲着讲着，李去浊忽然说：“你以后去当老师吧，我肯定认真听。”
“我当老师，你早就被罚站了。”林清说。
“那我就站你旁边。”李去浊说。
林清“嘁”了声：“油嘴滑舌啥呢。”
写到四点，林清终于合上笔：“今天差不多了，再写我脑子要炸了。”
“那出去走走？”李去浊说。
“去哪儿？”
“就你小区后面那条路，不是有棵大榕树吗？去坐坐。”李去浊说。
林清点头。
两人下楼。太阳已经没中午那么烈。风吹过来，带着点傍晚的凉意。榕树的叶子哗哗响，像在说很多年前的事。
“浊哥。”林清说，“你昨天在家，有没有偷看我给你的笔记？”
“我光明正大看的好吧。”李去浊说。
“那你今天怎么突然会那几种时态了？”林清问。
“你昨天讲的，我都记着呢。是不是特别用心。”李去浊说，“我虽然嘴上说不会，但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得进去。”
林清转头看他。他正低头踢一颗小石子，耳尖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晒的。
“可以啊浊哥，以前我说话你都懒得听吧。”林清说。
“？”李去浊没抬头。
“以前我说十句，你听三句。现在我说一句，你像在听英语听力。”林清说。
“那说明我进步了不是么。”李去浊说道。
林清点点头走着。
李去浊跟上去，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林清。”他叫她。
“干嘛？”
“我可什么都没说。”林清说。
李去浊盯着她。
风从巷口吹来，把林清额前的碎发吹乱。她看着他，眼睛清亮，像能看穿他所有的欲盖弥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没有没有。”他说。
林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李去浊跟在她后面，心里翻江倒海。他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可说出来的话，如果林清不喜欢，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不敢赌。
“我送你到楼下吧。”他说。
“你不上去拿书包了？”林清问。
“明天再说。”李去浊说，“明天到学校再还我。”
林清笑了笑：“你还挺会找理由来我家。”
李去浊被噎住，半晌才说：“我、我是怕你妈突然回来，看见我不太好。”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怕过我妈？”林清说。
李去浊没话说了。
他站在林清家楼下，看着她上去。楼道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像昨天他送她回家时一样。
“李去浊。”林清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他抬头。
“别忘了明天带数学卷子。”林清靠在走廊栏杆上，冲他笑。
“知道了。”他喊。
林清挥挥手，转身进了门。
李去浊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天快黑了，风还温着。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像被谁拉得特别长，长到他能记得每一个细节。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灯已经亮了。
他笑了笑，把手插进兜里，慢慢走远。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楼梯口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