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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三明治晨风 早餐看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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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未彻底透亮,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宿舍窗户,蒙着一层薄薄的白气。
宿舍里早早就醒了大半,翻身的轻响、拖鞋蹭地的动静、拧开水龙头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是初中清晨独有的鲜活热闹。
李去浊醒得很早,却仍旧带着一夜未散尽的困意,脑子沉沉晕晕,像始终没有彻底清醒过来。他没参与宿舍的吵闹,安安静静洗漱完毕,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隔绝了走廊涌进来的微凉冷风。
艾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醒发,半眯着眼套校服,困得说话都含糊:“李去浊,走不走??饿死爹了,我今早能直接干两碗粥。”
“走。”李去浊应声,脚步轻缓地跟着他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混着食堂飘来的温热白气,一冷一暖撞在一起,熨得人鼻尖微凉。天色渐亮,整片校园浸在清淡的晨光里,安静又温柔。
食堂一楼早已挤满了人,满场蓝白校服攒动,像一片流动的浅潮,喧闹声、打饭声、桌椅拖动的声响,层层叠叠裹满了整栋楼层。窗口热气腾腾,白粥、馒头、豆浆的香气漫溢出来,最角落的西点窗口,刚出炉的三明治摆得整齐,带着淡淡的面包奶香。
艾五随手拿了个水煮蛋,边走边琢磨,碎碎念不停:“欸,我最近刷到个说法,早上吃鸡蛋容易放屁,尤其是蛋黄,说是硫化氢味儿的。等会儿还要上课,我可别当众社死。”
李去浊压根没听进去半个字。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靠窗的窗口前。
林清就站在那里。
她今天半扎着头发,余下的碎发垂在颈侧,柔软又干净。单薄的校服穿在身上,清清爽爽,被窗口暖融融的晨光细细描摹出轮廓,侧脸线条柔和干净,肤色白皙,脖颈纤细,安静得像揉进晨光里的一抹温柔。
她身侧站着一个女生,不知道是同班的逯昕瑶还是别班的同学,两人低声说着闲话。林清听着同伴的话,偶尔轻轻弯眼笑一下,笑意很浅,像清晨未散的薄雾,清浅又动人。她低头等待三明治的模样,安安静静,在喧闹拥挤的食堂里,干净得格格不入。
李去浊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心头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这一眼冲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看着,连队伍排到自己身前都浑然不觉。
打饭阿姨抬手敲了敲台面:“同学,要什么?”
李去浊骤然回神,眼底的恍惚尽数敛下,声音平淡无波:“两个肉包,一杯温豆浆。”
接过温热的餐盘,他刻意选了个斜对着窗口的位置坐下,不远不近,刚好能悄无声息地看清那个人,又不会显得刻意。
艾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掰开鸡蛋继续喋喋不休:“但是吧,你说这玩意儿科学不?真有人吃鸡蛋放屁巨臭,我小时候上课差点被自己吓一跳。”
李去浊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斜前方。
“你别光嗯啊!”艾五抬眼,一眼看穿他的心不在焉,“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大哥?”
“听了。鸡蛋,放屁。”李去浊随口复述,眼神都没挪一下。
同桌两个别班的男生本来安安静静低头喝粥,听见这直白又好笑的对话,再看看李去浊这副神游天外、全然敷衍的清冷模样,瞬间绷不住了,肩膀微微抖动,埋头偷偷闷笑。一人憋得脸颊发红,一人拿着筷子在碗里胡乱搅动,拼命压制笑意。
艾五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大大方方笑道:“我操,同学你们笑什么啊,人之常情,谁还没有过啊???”
那两个男生笑得更凶了。
李去浊耳尖微微发热,有点无奈,低声提醒:“食堂就别聊这个了吧五爷。”
“食堂才适合聊啊,全是消化系统的事儿。”艾五理直气壮。
李去浊没再争辩,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行行,你赢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从来都不在这场幼稚的闲聊上。
视线再次落回林清身上。
她刚好接过打包好的三明治,指尖轻轻捏着面包边缘,转身寻位置落座。从李去浊身侧缓缓走过的时候,他的心跳骤然一紧,下意识低下头,端起豆浆猛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烫到舌尖,微微发疼,刚好压下了心底那阵无端的慌乱。
等脚步声走远,他才敢再次抬眼。
林清坐在斜前方的窗边,晨光透过明净的玻璃,落在她发顶,将乌黑的发丝染出一层浅浅的棕金色。她小口咬着三明治,动作斯文又安静,偶尔侧头和身边的女生低语两句,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她的世界热热闹闹,干干净净,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他的影子。
艾五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拆穿:“哎浊哥你从进食堂开始,眼睛就没挪开过那边,喜欢看就大大方方看,装啥呢。”
李去浊指尖一顿,面不改色地掩饰:“看窗口菜单。”
“菜单在你后脑勺呢。”艾五嗤笑一声,半点不信,“别装了,谁看不出来。”
李去浊瞬间失语,抿唇沉默下来,低头咬着微凉的包子,味同嚼蜡。
整间食堂人声鼎沸,喧嚣四起,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得让人耳朵发涨。可在他眼里、心里,所有热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全世界,只剩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她是乱糟糟青春里,唯一干净温柔的底色。
没坐多久,李去浊忽然站起身。
艾五一愣,嘴里还嚼着鸡蛋:“不是?!我还没吃完呢,你急什么?”
“带着吃。”李去浊拎起餐盘,语气淡淡。
“莫名其妙,这么冷的天往外跑啊???”艾五嘟囔两句,慌忙跟上。
李去浊垂着眼,轻声敷衍:“这人多闷的慌。”
不是闷。
是不敢再坐下去了。
他怕自己的目光太直白,怕眼底藏不住的喜欢快要溢出来,怕再多看几秒,这份小心翼翼藏了许久的心动,就会被人一眼看穿。
他缓步走到餐盘回收处,身后是满食堂的喧闹,还有艾五匆匆追赶的喊声。
临走前,他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林清已经吃完了三明治,正抬手轻轻擦拭指尖。似是察觉到什么,她微微侧头,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人群,朝着他的方向轻轻一瞥。
只是很淡、很随意的一眼。
李去浊心头骤然一慌,立刻收回视线,脚步加快,快步走出食堂大门。
像是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