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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私贤高中 她要去那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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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放完了。
大家像被从被窝里拎出来,一个个脸上都还挂着没睡够的浮肿。教室里闹哄哄的,早读前那点时间,没人背书,全在扯假期里干了什么。李虎宇说他在家连睡了三天,他妈差点给他叫救护车。王鹤云说他回了趟乡下,被一只鹅追了半条田埂。刘宇宁说他把那副烂眼镜终于换了,现在看世界像开了高清。
李去浊来得早。他坐回林清旁边,把书包放好,又从兜里摸出那本文学书。林清看见了,眼睛亮了一下:“浊哥买了这本书啊??”
“就随便看看。”李去浊说。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书呢。”林清说。
“是挺无聊。”李去浊说,“但有几页还行。”
“你看到哪儿了??”林清问。
“第十二页。”李去浊说。
“我比你快一点。”林清说,“我看到第十六页了。”
“那篇写黄昏的,你看没??”李去浊说。
“看了。我挺喜欢最后一句。”林清说。
“我也是。”李去浊说。
林清笑了,像终于找到个能说上话的人。她把自己的书拿出来,翻到那一页,指给李去浊看。他凑过去。两人的头挨得很近,像在分享什么只属于他们的暗号。旁边王鹤云路过,说:“一大早就搞学习,你们疯了吧。”林清没理他。李去浊也没理。他们只是又聊了两句,然后各自收回书,像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话题突然转到了未来。
“你们以后想考哪个高中?”刘宇宁问。
“我还没想。能上哪上哪。”王鹤云说。
“我有点想走体育特招。”李虎宇说。
“我想去重高吧,嗯,一洱重高。离我家近,食堂好吃。”艾五说。
“我想和你们一起。”彭钦言说。
大家笑。林清也笑。她没马上说,低头把书页折了个小角。李虎宇就问她:“林清,你呢?你肯定有目标了。”
林清想了想,说:“我吗?可能是哪个私立高中吧。就,私贤高中吧。”
“私贤???”王鹤云一下来劲了,“就那个上课不准捡笔、连男女两院都分开的变态私立?我靠,清姐,你受得了啊??”
“我知道很严啊。”林清说,“但那边理科抓得很好。我妈也挺想让我去的。”
“那不是严,那是坐牢吧。。”李虎宇说,“听说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之间隔着两堵墙。食堂排队还分颜色。谈恋爱直接请家长。”
“所以还在考虑嘛。”林清说。
“别考虑了。来我们这边。三中多好,自由。你来了,我和浊哥还能罩你。”李虎宇说。
“罩我啊???你不让我扫厕所就不错了。”林清笑。
“那你来呗,我们几个兄弟给您老打一个学期的水。”王鹤云接话。
“去你的。”林清笑着,没再往下说。
李去浊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像被人突然推进了一口很深的井。私贤高中。他当然听过。校规严,学习紧,半封闭。他从来没想过,林清会去那儿。他一直以为,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走完初中,再一起上高中,继续坐前后排,继续在晚自习后一起走。可林清已经看好了。她甚至说了“可能是”。那说明她已经认真想过。
而他呢?
他连自己能上哪所高中都不知道。他成绩不差,但也不拔尖。考不上最好的,也不至于太差。可他从没想过要和林清考同一个地方。他总觉得时间还多。总觉得有些事不用急着定。总觉得她会一直在他旁边。像初中三年一样,像他们从小到大的每一年一样。
可她不会停在原地。她已经在朝前走了。她甚至不一定会留在他们这群人中间。她可能去私贤。去一个离他很远、规矩很多、连校门都不好进的学校。到那时候,他还能每天看见她吗?还能假装顺路送她回家吗?还能和她一起看同一本书,问她“你喜不喜欢那篇写黄昏的”吗?
他不知道。
他突然很慌。
那种慌比考试还难受。像有人提前告诉他,某一天,他们会被分到两个不同的站。她会先下车。而他只能坐在车里,看她越走越远。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站是哪一站。可他怕极了,怕不是她那一站。
“浊哥,你想什么呢?”彭钦言碰了碰他胳膊。
“没。”李去浊说。
“你从刚才起就没说话了。”彭钦言说。
“我在想那个什么私贤高中。”
“你也要去啊?”彭钦言问。
“我考不上。”
“你还没考呢,怎么知道。”
李去浊没接话。
他心里很乱。像一团被雨打湿的纸,沉甸甸的。林清也不逼他,只把书翻开,说:“还有一年半呢。别想那么远。”她说得轻松,像真的不用急。可李去浊知道,一年半,其实快得很。快到他还不够好好喜欢她,就要被推到下一个路口。
后面的课,李去浊都没怎么听进去。他坐在林清旁边,却觉得她好像已经离他很远。不是现在。是以后。那种还没发生、却正在发生的远。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已经带着离别的气味。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些分别,不是吵架,不是冷战,只是她向前走了。而他还站在原地,连往哪追都没想好。
中午吃饭,大家还在聊未来。李虎宇说他要是真走体育,以后说不定能去省队。王鹤云说他要当老板。刘宇宁说他去哪都行,只要食堂不难吃。艾五说:“我想去个有篮球场的学校。”林清说:“私贤也有。”王鹤云说:“你去私贤,以后我们约你出来,得提前三天打报告吧?”林清笑:“也没那么夸张。”郗妄糯说:“你要是去,别忘了我。”林清说:“当然不会。”
“李去浊,你呢?你还没说。”刘宇宁说。
“我还没想。”李去浊说。
“你得想。不能总没想。”刘宇宁说。
“我晚上回去想。”李去浊说。
大家都笑。他也笑。可笑完,他心里更空了。
他忽然很后悔,以前没更认真一点。没把成绩提得再高些。没早点问她,你想去哪个高中。没在她说“私贤”之前,先说出“我想和你一起”。现在,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扇门忽然被推开,门外是一段他完全陌生的路。他还没开始走,就已经怕了。
晚上回家,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焦哥在旁边,安安静静。他伸手把它抱过来。
“林清想去私贤。”他说。
“我怎么办。”他说。
“我好像追不上了。”他说。
窗外风在响。他没开灯。黑暗里,他睁着眼,像要把未来从天花板上看穿。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辆车从楼下经过,车灯扫过房间,又灭了。
过了很久,他坐起来,打开台灯,写日记。
2021年12月26日星期日阴
今天在教室,林清说她可能去私贤高中。大家笑,说那学校严。我没笑。我笑不出来。我忽然发现,我连自己以后去哪都没想过。我总以为日子还长。以为她会一直在。可她已经在看下一站了。如果她真的去私贤,我们就会分开。不是现在,可也不远了。我怕。怕以后不能再和她同桌。怕晚自习后不能再送她回家。怕她读了新的书,我不在,她讲给谁听。我是不是很没用。可我真的想和她上同一所高中。想继续坐她旁边。想和她看同一本无聊的书,走同一条很黑的路。我什么都没准备好。可我知道,我要开始追了。
写完,他放下笔。那个“追”字,他描了两遍,像在给自己下决心。
他关了灯,重新躺下。焦哥靠在他胸口,软软的。他闭上眼,对自己说:
“李去浊,你不能再慢了。”
可夜那么长。林清那么远。他连明天会怎样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