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想你》三七夏元

43、迟来的见面礼 为什么送我

　　放学的铃声穿过教学楼的长廊，一声接着一声落下来，原本还充斥着笔尖摩擦纸张、老师讲课声音的教室，瞬间掀起一阵喧嚣。

　　椅子被往后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学们互相招呼着，收拾书包的动作匆匆忙忙，谈笑声混在一起，漫在空气里。

　　靳冶早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了。

　　书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斜挎在肩上，他没有跟着蔡宇、岳峰他们一起先走，而是斜斜地倚靠在教室门框边上，一只脚轻轻点着地面，姿态闲散。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稳稳落在座位上的徐宁昭身上，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出声催促半句。

　　他从下午体育课结束之后，就察觉到徐宁昭的不对劲了。

　　往日里的徐宁昭听课的时候脊背坐得端正，眼神清亮，跟着老师的思路走，笔记写得整齐清楚。

　　可从看台那里和杨夏夏争执过后，她整个人就像蒙了一层淡淡的阴霾，总是心不在焉。

　　好几次上课的时候，目光放空，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很久，都没有落下一个字，老师点她名字的时候，她总要愣上片刻才能回过神。

　　靳冶坐在旁边，余光把这些细碎的模样全都收进眼底，默默记在了心里。

　　教室里的人慢慢走得越来越少，同桌之间道别声渐渐淡下去。

　　徐宁昭慢吞吞地把课本、练习册一本本收拢，整齐码进书包里，指尖动作轻轻的，还有一点失神。

　　等她拉好书包拉链，背上书包起身，才看见门边靠着的少年。

　　她迈步走过去，走到靳冶身侧，跟着他一同往外走。

　　“小同桌！”靳冶侧过头唤她。

　　“嗯？”徐宁昭脚步不停，应声抬眼看他，眼底还有一点没散开的茫然。

　　“你不对劲。”靳冶没有绕弯，说得直白干脆，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她，一眼就看穿她藏起来的情绪。

　　徐宁昭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层疑惑，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哪不对劲？”

　　“你有心事？”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可眼神里藏着认真的关切。

　　徐宁昭的心里咯噔一下，杨夏夏那些带着不甘和委屈的话又在脑海里浮上来，沉甸甸压在心口。

　　这件事复杂又别扭，她暂时还不想拿出来与人诉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她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睫，佯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没有啊。”

　　靳冶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一向懂得分寸，点到为止，既然她不愿意说，他便不逼着她把心事摊开。

　　他收回目光，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和她并排顺着走廊往楼下走。

　　楼道里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立冬之后独有的冷意，擦过耳边。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没有再多交谈。

　　徐宁昭的思绪反反复复飘回下午操场的看台，杨夏夏泛红的眼眶、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句“凭什么”，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她心绪纷乱。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靳冶，少年下颌线利落，侧脸浸在傍晚柔和却微凉的天光里，安静陪着她往前走，不催促，不逼问。

　　走出校门，街道上车流缓缓驶过，路边路灯还没有亮起，天幕是灰蓝色的，傍晚的雾气慢慢漫上来。

　　两人坐上公交车，一路晃悠，没过多久就抵达了靳冶说的商场。

　　一踏进商场大门，暖融融的热风扑面而来，和外面清冷的空气截然不同，一下子裹住周身。

　　商场很大，一共好几层，明亮柔和的灯光铺满每一个角落，头顶悬挂着精致的装饰，广播里放着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

　　来来往往的顾客，有的结伴说笑闲逛，有的提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导购站在店铺门口温和招呼客人，小吃区飘来甜香与热气，热闹却不嘈杂。

　　靳冶对这里熟门熟路，没有犹豫，二话不说，径直带着徐宁昭往服装售卖的区域走。

　　徐宁昭有点诧异，后来才听他随口提了一句，以前简舒洁总喜欢拉着他过来逛街，逛得多了，每一层的店铺分布，哪些店性价比高，他心里早就清清楚楚。

　　转过两道扶梯口，两人停在一家女装店门前。

　　玻璃橱窗干净透亮，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秋冬外套，羽绒服、厚卫衣、针织开衫，款式简单大方，色调柔和耐看。

　　靳冶偏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看一看，开口道：“这家店我妈经常来，物美价廉，应该会有你心仪的。”

　　“好。”徐宁昭应了一声，迈步跟着走进去。

　　她目光轻轻扫过衣架上的衣服，又垂眼看向吊牌上的标价，确实和靳冶说的一样，价格很实在，不会贵得让人有压力，面料摸起来厚实柔软，适合云城湿冷的冬天。

　　店里的导购温和地上来询问需求，徐宁昭轻声说想要一件合身的羽绒服，还有几件内搭厚毛衣，便慢慢沿着衣架挑选起来。

　　她伸手翻看着一件件外套，比划尺码，偶尔拿起来在身前比对，认真挑选着适合自己的款式。

　　就在她专心挑选、试穿对比的时候，一转头，才发现身边的靳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左右环顾一圈，都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心里微微疑惑，想着他大概是去洗手间或者别处随便逛逛，便安下心继续挑选，试穿、比对，

　　最后敲定了一件米白色短款羽绒服，两件厚实的打底针织衫，结账付款，拎好包装袋。

　　直到她结完账，提着袋子站在店铺门口四处张望，才看见靳冶慢悠悠从通道另一端走回来。

　　他手里不空，一只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纸质礼盒，另一只手拿着两支裹着包装纸的冰淇淋，淡奶油的奶白色外壳，在温暖的商场里看着格外显眼。

　　徐宁昭盯着那两支冰淇淋，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语气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现在是冬天，你买冰淇淋？”她有时候属实摸不透靳冶的脑回路，总觉得他的想法和普通人不一样。

　　靳冶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支冰淇淋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

　　他唇角扬起一点笑意，慢悠悠地开口，一本正经地和她掰扯道理：“这就不懂了吧，大多人都是本能觉得夏天才适配冰淇淋，可从没想过夏天的冰淇淋会很快融化，实际上冬天才是最适配冰淇淋的，不但融化的慢，还和温度也适配，你尝尝。”

　　徐宁昭捏着冰凉的冰淇淋壳，听他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半信半疑。

　　她迟疑着，轻轻咬了一小口。

　　冰凉甜腻的奶油一瞬间滑进舌尖，寒意顺着喉咙往下窜，冷得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好冰好冷，你从哪听的这些？”

　　“想知道？”靳冶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冰淇淋，眉梢高高挑起，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故意卖关子。

　　徐宁昭含着冰凉的奶油，抬着眼看着他，安安静静等着他往下说，等着听这个新奇说法的来源。

　　短短几秒停顿，靳冶微微俯身，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狡黠的轻笑：“其实…是我编的。”

　　话音落，徐宁昭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脸上写满无语。

　　她抬手，轻轻一把推开凑近的少年，脸颊微微发烫。

　　靳冶非但一点都没有恼，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原地，笑得肩膀都轻轻抖动起来，低低的笑声落在商场轻柔的背景音乐里。

　　徐宁昭撇了他一眼，把脸转到一边，不想再搭理这个故意捉弄人的家伙，提着买好衣服的袋子，转身往前慢慢走。

　　靳冶笑着快步追上来，和她并肩走着，语气放软，收起了方才逗弄她的戏谑：“好了，不逗你了，就单纯请你吃，吃完把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东西冻住，这样就不用再去想了。”

　　他说着，把另一只手上一直拎着的那个纸质盒子递到她面前。

　　“这个才是重头戏。”

　　徐宁昭脚步一顿，停下身子，看向那个包装简洁干净的盒子，没有伸手去接，眼底带着疑惑，“什么？”

　　“帮我拿一下。”靳冶把自己手里还没吃完的冰淇淋塞到她空出来的手上，不等她回应，伸手接过盒子，拆开外层的包装。

　　盒盖掀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条围巾。

　　是很柔和的浅燕麦色，没有花哨繁杂的花纹，针织纹路细密柔软，看起来蓬松又暖和，料子看着细腻不扎皮肤，在商场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靳冶没有等她开口说话，直接伸手拿起这条围巾，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绕到她身前，抬手，一圈一圈，仔细地给她围在脖子上。

　　布料轻轻贴着她的脖颈，暖意仿佛隔着面料漫过来。

　　他动作利落，系好之后，微微往后退了一点，打量了一下，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强硬，“送你的，不许拒绝。”

　　“为什么送我围巾？”徐宁昭抬眼望着他，满心不解，轻声发问。

　　靳冶弯腰，把空掉的包装盒揉了揉，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伸手拿回她手里替他拿着的那一支冰淇淋，脸上挂着欠嗖嗖的笑：“盒子已经扔了，标签也摘了退不了。”

　　徐宁昭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被糊弄过去，提着袋子，笨拙地小步追上去，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目光直直看向他：“为什么突然送我围巾？”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当见面礼吧！”靳冶摆了摆手，语气散漫，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他看得出来，徐宁昭的性子执拗，不问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缘由，是不会罢休，也不会安心收下这份礼物的。

　　于是靳冶忽然停下往前走的脚步，转过身站定，垂眸看向她，带着一点命令般的口吻开口：“你还记得你还答应我一件事？”

　　徐宁昭一怔，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她确实还有一件答应他的事情没有兑现。

　　靳冶眼底笑意更深，顺势说道：“那我换你收了我的见面礼，不许再问。”

　　徐宁昭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慢慢咽了回去。

　　她欲言又止，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最后没有再继续追问，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了攥，不再说话，默默跟在他身侧，继续往前走。

　　商场里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浅燕麦色的围巾裹住她的脖颈，隔绝了寒意。

　　冰淇淋慢慢在手里融化一点，甜丝丝的味道留在舌尖，那些堵在心里乱糟糟的心事，好像在这一刻，稍稍淡下去了几分。

　　身旁少年的脚步声沉稳，陪着她穿行在琳琅满目的店铺之间，喧闹的人声从四周漫过来，可徐宁昭只觉得，这一刻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