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不公与无奈 就是这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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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的风是悄无声息漫过来的，不像深秋的风那样裹挟着枯叶，吵吵嚷嚷地掠过树梢。
它是凉丝丝的，裹着一层浸骨的寒意，清早推开窗的时候，最先扑到脸上，钻进衣领缝隙里，轻轻一勾，就让人下意识缩起肩膀。
天一点点往低处冷，白日的阳光看着透亮，落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早晚温差拉得很大，云城的冬天来得安静，却一点都不含糊。
徐宁昭翻衣柜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过冬的厚衣裳根本没有几件。
大多是去年的薄外套，洗得边角微微发旧，尺码放在如今的身上，紧绷绷箍着肩背，抬手抬手都觉得拘束，早已经小了一截。
她指尖划过叠得整齐的衣物，最后落在衣柜最里面那一件藏青色羽绒服上。
这是她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厚外套，还是过年的时候，外婆牵着她的手，在热闹的商场里挑的。
那时候她个子还矮些，这件羽绒服穿在身上宽宽大大的，外婆笑着说买大一点，来年还能接着穿。
可少年人的身子长得太快，像是春日里拔节的青苗，不过短短大半年光景，衣长、袖长全都跟不上她现在的身高了。
如今套在校服外面，下摆堪堪卡在腰上面，一抬手，后腰的布料就往上窜，冷风顺着露出来的缝隙往里钻，冻得她脊背一阵阵发凉。
这件曾经被她宝贝着、舍不得弄脏的羽绒服，已经快要不合身了。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晕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窗外的行道树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斜斜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徐宁昭早早起了床，利索地换上校服，外面套上这件短了一截的藏青羽绒服。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安静地低头喝粥，羽绒服短短的下摆支在外面，看着格外局促。
袁霞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眼就瞧见了这件不合身的外套。
羽绒服明显短了一大截，胳膊活动的时候袖口也紧紧卡在手腕，看着就不暖和。
她放下手里的碗筷，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起身走到玄关，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叠崭新的纸币，数了数，递到徐宁昭面前。
“昭昭，云城冬天很冷，有空的时候拿着钱去商场买几件厚衣服穿，你也可以问问小冶让他带你去。”
徐宁昭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接过那几百块钱。
她把钱小心折好，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牢牢按住，生怕一个不注意弄丢了，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简单吃完早饭，徐宁昭背上书包出门。
清晨的风比屋里更凉，迎面吹过来，她下意识把肩膀往里面缩了缩，刚出门就碰上对面走出来的靳冶。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工装外套，脖颈上绕着一条深灰色针织围巾，布料厚实，看着就很暖和。
靳冶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她身上，精准捕捉到那件短了半截、局促地裹在她身上的羽绒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他脚步没停，径直朝着她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抬手，利落把自己脖子上的围脖解了下来。
深灰色的围巾还带着他颈间残留的温度，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靳冶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话语，抬手，一圈一圈，稳稳地围到徐宁昭的脖子上。
围巾很长，绕完两圈之后，两端垂下来，刚好挡住她大半张脸，把凛冽的冷风全都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不习惯围这东西。”
徐宁昭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眨巴眨巴眼睛，抬着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围巾裹住了她大半的脸颊，呼吸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扑在围巾内侧，暖融融的。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扒拉了一下被围巾蹭乱的额前碎发，声音轻轻的，“谢谢。”
靳冶没再多说，单手挎上肩上的书包，另一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抬脚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往前走。
徐宁昭脖子上裹着厚实的围巾，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像一只裹紧外壳的小粽子，连忙小跑几步追上他的脚步，和他并排走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
两个人安安静静往前走，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响，还有鞋底碾过干枯落叶细碎的沙沙声。
走了一小段路，徐宁昭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揉过，“你熟悉这的商场吗？”
靳冶脚步顿都没顿，余光瞥了她一眼，回答得干脆利落，“放学带你去。”
“放学？”徐宁昭一怔，眼底闪过一点意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她本来没打算这么急。
他轻轻点头，侧过头看她，眉梢微挑，“不然你想现在去？”
徐宁昭连忙摆了摆手，轻轻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着周末去，放学你不是有约吗？”
靳冶挑眉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谁和你说我放学有约？蔡宇还是岳峰？”
“你每天晚上都会出去玩，不用想也知道你们每天约好的。”徐宁昭神色平静，认认真真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哦，今天没约。”靳冶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是那种藏不住的、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风掠过徐宁昭的耳畔，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心底有一处地方悄悄软了，一点点漫开细碎、隐秘的欣喜，像投进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悄悄浮起来的笑意，再抬眼看向靳冶，声音轻快了几分，“那放学见。”
上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板书，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徐宁昭一边听课，一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布料依旧留着淡淡的暖意，她的思绪偶尔会飘到傍晚的商场，又很快拉回课堂上。
时间一点点流淌，等到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的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瞬间喧闹起来。
同学们说说笑笑涌出教室，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立冬之后的体育课，跑操和热身依旧不能少，秋风卷着寒意扑在皮肤上，一圈慢跑下来，不少人额角冒出薄汗，脸颊被风吹得泛红。
哨声吹响，长跑结束，体育老师一声解散，人群立刻散开。
操场一下子变得热闹喧嚣，三三两两的学生散开，有人结伴跑去小卖部买冰水和热饮，
有人寻着向阳、避风的台阶坐下，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说笑，还有一群男生，抱着篮球径直冲向一旁的篮球场，靳冶、郁凌寒、蔡宇、岳峰他们就在其中。
徐宁昭在班里的处境一直有些微妙。
自从她转学过来，和靳冶这群男生走得比较近之后，班上不少同学下意识和她保持距离，很少主动和她搭话，彼此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生疏的薄膜。
她对此并不十分在意，习惯了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不去勉强挤进别人的圈子。
她原本打算找一处向阳安静的台阶坐下，拿出书包里的英语单词本，趁着这段空闲时间背一会单词。
她抱着书本慢慢往前走，目光漫无目的扫过操场的人群，视线不经意一转，落在不远处的位置。
杨夏夏一个人坐在看台最靠边、不起眼的角落。
她独自坐在那里，后背微微贴着冰冷的看台水泥墙，膝盖上摊着厚厚的习题册，笔尖捏在手里，却很久都没有落下，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和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没有和任何人结伴，周遭的热闹仿佛都和她无关，孤零零缩在角落。
徐宁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心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之前运动会上几次碰面，杨夏夏对她的态度一直带着尖锐的排斥，可此刻看着她独自坐着的样子，
她心里犹豫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抬脚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脚步声轻轻落在水泥台阶上，徐宁昭停在杨夏夏面前，放轻了声音开口，“你一个人吗？”
杨夏夏听见声音，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她本来低垂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安安静静看着习题册上的题目。
可当视线对上站在自己面前的徐宁昭的那一刻，她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像一只本来蜷缩着、毫无防备的刺猬，察觉到外来的动静，瞬间竖起浑身锋利的尖刺，进入紧绷的防御姿态。
她抬眼盯着徐宁昭，语气带着距离感和戒备，“有事？”
“…没事，就是看你一个人…”徐宁昭看见她骤然防备的模样，愣了一下，连忙开口解释，话音还没有说完，就被杨夏夏打断。
杨夏夏的音量陡然抬高了几分，清亮的声音穿透操场嘈杂的谈笑声，里面裹着压不住的怒气，“一个人怎么了！你是过来嘲笑我吗？”
这句话砸下来，徐宁昭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连忙慌乱地摆了摆手，急切地想要解释清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你对我为什么有那么大敌意？”
“敌意？”杨夏夏听到这句话，低低地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点苦涩又讥讽的弧度，眼底翻涌着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不甘和疲惫，“我也挺不明白的，为什么我努力这么久才来到的班级，你一转学就轻松进来？凭什么？”
她握着笔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微微泛白，笔尖几乎要戳破习题册上洁白的纸页，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往外涌。
“我拼了命的学习，每天熬到很晚才睡觉，刷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知识点，一点点啃那些难懂的题目，好不容易才能稳住名次，抓住一点点可以去争第一的机会，结果你来了！”她抬眼直直看向徐宁昭，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因为情绪激动微微发颤，带着近乎声嘶力竭的不甘，“你告诉我该怎么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我做不到！我一看到你就想起我那不堪的成绩，我那不值一提的努力！就是这么不公平，我们这样的人能怎么办呢。”
她越说越激动，肩膀微微发抖，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压力、自我怀疑、对落差的难受，全都顺着话语倾泻出来。
这边骤然拔高的争执声，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不远处聊天、看打球的同学，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转过头，一道道目光朝着看台角落投过来，窃窃私语的小声议论跟着响起。
落在身上一道道打量的视线，让杨夏夏猛地回过神，理智拉回一丝。
她抿紧嘴唇，不再继续说下去，弯腰一把拎起放在脚边的课本和习题册，手臂抱着厚厚的书本，不再看徐宁昭一眼，转身快步离开这个角落，匆匆消失在人群之间。
原地只剩下徐宁昭一个人站在台阶上，风从看台侧面吹过来，掀动她额前的碎发。
杨夏夏刚刚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那些藏在愤怒底下的不堪、委屈，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怔怔地望着杨夏夏离开的方向，好久都没有动。
操场另一边的篮球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少年们的呼喊声依旧热闹，可落在徐宁昭耳朵里，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变得模糊遥远。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心，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到来，会变成压在另一个女孩心上这么重的一块石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不公与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