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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蚩尤(后补) 本来是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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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蚩尤。他们说我是“乱神”,是“暴虐”的化身。史书上把我写成一个作乱的逆贼,说我不听帝命,说黄帝征师诸侯与我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我。他们说我有八十一个兄弟,都是兽身人语、铜头铁额。他们说我的血化成了盐池,身体被肢解在不同的地方埋葬。
可他们从来不说——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站在那里。
我的土地
我出生在东方。他们说我是东夷集团九黎部落的首领。我的族人有九个部落,每个部落又有九个氏族,一共八十一个兄弟氏族。我们住在黄河下游的平原上,在今天山东、河北、河南交界的地方。那里土地肥沃,气候温润,河水一年四季不干涸。
我是种地的。我的族人也是种地的。我们在平原上开垦农田,种粟、种黍、种稻。考古学家后来在黄河下游挖出了大量的窖藏粟粒,那是我的族人留下的。我的族人最先进入了农耕定居生活,积累了丰富的农事经验。
可那些从西部来的部落,他们不会种地。他们长期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他们的眼睛盯着我的土地。他们说那片平原属于他们,说神农氏衰弱了,诸侯相侵伐。他们说,轩辕来了。
我的火
我的族人还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我们发现了金属。
那是在一次烧山之后。大火把山上的石头烧化了,冷却之后留下了一些硬邦邦的、发亮的东西。我的族人捡起来看,发现这种东西比石头硬得多。后来我们在葛卢之山和雍狐之山找到了这种矿石。我们用火烧冶,把铜从石头里炼出来,制成了剑、铠、矛、戟。
在那之前,人们打仗用的是木棍和石头。我的族人有了铜兵器之后,兼并了许多部落。他们说我是“造冶者”,说我是“蚩尤作兵”。其实我只是看到了那堆火熔化的石头,没有把它扔掉。我只是把它捡起来,打磨,让它变成更锋利的东西。
我的规矩
我的族人还有一样东西。刑法。
我创立了刑法。对不服从管理的狂徒施以刑罚,用纪律来管理部属。后来夏商周的“五刑”,都源于我创制的刑法。他们说我“暴虐”,可一个部落如果没有规矩,怎么活?怎么守得住自己的土地?
我的神
我的族人还信鬼神。我们发明了巫教,一种古老的宗教。我们祭祀天地,与鬼神沟通。作战的时候,我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那边的人说我是“幻变多方,征风招雨,吹烟喷雾”。那是我们的巫术,我们的信仰。
他们不懂,他们说那是“乱德”。
涿鹿
那一天终于来了。黄帝在阪泉之战打败炎帝之后,带着他的部落联盟向东推进。他要的不是我的土地,他要的是整个天下。他要诸侯都听他的。他不听我的,我也不听他的。
我们在涿鹿之野相遇。那是冀州的一片旷野,风很大,天很低。
我有铜兵器,我有八十一个氏族,我有风伯和雨师。可他有应龙,有九天玄女,有那些我从未见过的力量。他还有一样东西是我没有的——他把我写成了“乱”,把自己写成了“正”。打仗之前,他已经赢了。
那一战打了很久。大雾弥漫,我的族人看不清方向。应龙蓄水,我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天女来了之后,风雨停了,大雾散了。我的族人暴露在旷野上,被应龙追着杀。
我被擒了。
我的血
他们杀了我。在“中冀”,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地方。我的身体被肢解。他们说我的血流入了解池,化成了红色的盐卤。他们说我的尸骨被分别葬在不同的地方。
他们把我的名字写进了史书,说我是“蚩尤作乱,不用帝命”。后来的人一层一层地往我身上加东西——加罪行,加罪名,加恐怖。我的形象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诡异。有人说我“耳鬓如剑戟,头有角”,有人说我“兽身人语,铜头铁额”,有人说我“食沙石子”。他们说我是巨人族,说我是“贪虐者之戒”。
他们说尽了所有能让我看起来不像人的话。
可我不是巨人,不是怪物,不是乱神。我是蚩尤,东方的首领。我只是——守着自己的土地,用火熔化了矿石,让我的族人能活得好一点。然后一个从西边来的人把我推倒了,把我的名字踩进土里。他踩了三千年,可我还在。我的族人散落四方,有一部分融入了华夏,有一部分南迁到了江汉、云贵。他们变成了苗人、瑶人。他们至今还在祭祀我。他们说我是他们的祖先,说我是他们的英雄。
他们说我是“中华三祖”之一。与黄帝、炎帝并列。三千年后,终于有人愿意站在我这边了。
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样子。我是个种地的,炼铜的,立规矩的,信神的。我输给了时间,输给了书写历史的人。可我没有输给过自己。我站在那片平原上,看着西边的尘土越来越近。我知道我会输,可我还是要站在那里。因为那是我的土地。我的族人还在那里,我的火还在那里。
那场大火熔化的矿石,后来变成了青铜。变成了剑、铠、矛、戟。变成了这个文明的第一块金属。他们说我是“兵主”,是战神,是金属工具的创始人。他们说得对,可也不全对。
我只是第一个蹲下来,把地上那块被火烧过的石头捡起来,看了看,没有扔掉。
(第三十一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