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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养成有误解 一辈子的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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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到了该启程赴京的日子。
在祝子瑜邀请之后,殷澈欣然答应了与二人结伴赶考。
他自己轻装上阵,只牵了一匹枣红色的老马,马背上驮着两只鼓囊囊的褡裢,祝家姐弟则干脆买了一辆马车,为的是一路上祝鸢能少受风吹日晒。
到了集合的日子,殷澈远远便笑着招手:“子瑜,祝姑娘。”
走近后,他又是利落地拱了拱手:“还要多谢二位相邀,路上有伴,总好过某一人独行。”
祝鸢还了礼,趁着寒暄的间隙,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
自从系统告诉她殷澈才是真正的男主之后,她向男人投去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多了些。
细看之下,殷澈十足的面容朗朗,气度不凡,是非常符合男主身份的长相。祝子瑜和他比自然也是不差的,但是周身的气质却又很不一样。
祝鸢怀疑这都是作者大大给男主开的金手指的功劳,不然他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哪里养的出一股天生的贵气呢?
她正想着,眼前突然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横到了她面前,将她的视线完完整整挡住。
是祝子瑜不声不响地换了位置,挪到了她和殷澈中间,背对着她与殷澈交谈起来。
他的肩膀很宽,这个角度下,祝鸢自然是连个边角都看不见了,她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侧身,想探出脑袋接着观察男主。
刚探出半个头,她便觉得下巴猛地一紧,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将她的脸扳了回来。
祝子瑜微微俯身,那双素来温和的黑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
“姐姐,”他的声音低沉,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在看什么?”
祝鸢被他捏着脸,整个人僵了一瞬,接着有些羞恼地想把他甩开。
可恶的祝子瑜,真是胆大包天,都敢捏姐姐的脸了?!
她仰起头,却发现男人周身的气息不知为何带了些压迫感,和平时温润和煦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加速起来。
“没、没看什么,”她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就是看看风景罢了。”
祝子瑜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半晌,才将手指轻轻松开。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语调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好像刚才的气质变化只是祝鸢的错觉。
她咽了下口水,系统的警告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将那点思绪甩出脑海之后,几人便正式上路了。
从县城到京城,一路走官道,大约需要二十来天。三人同行,白天赶路,晚上则找驿站或客栈歇脚。
近距离接触之后,祝鸢很快意识到,殷澈确实是个好相处的人。他性情开朗,谈吐风趣,似乎对什么都有涉猎,从诗词歌赋到市井趣闻,无论和他聊什么都能得到恰当的回应。
这原本应当算件好事,但祝鸢却总觉得,每当自己和殷澈搭话时,祝子瑜似乎会表现得很不情愿。
具体表现为只要两人说上话,祝子瑜无论手边正在做些什么,都会马上抛下而后来到祝鸢什么,也不多说什么,就只是沉默看着。
思索过后,祝鸢觉得,这或许是因为她与旁人交谈一事让子瑜产生了自己被忽略的错觉。习惯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这种落差当然有可能让男人感到不舒服。
对此,祝鸢的解决办法是每当祝子瑜靠近时,都会把焦点转移到他身上,竭尽全力让他也参与到谈话中,察觉到这一点的殷澈也会帮忙。
虽然祝子瑜的脸色依旧不是多么好看,但每回都会接话,到底没有先前那种沉默的姿态了。
在三人间微妙的气氛中,他们终于抵达京城。
原本,按照祝鸢的设想,他们两家可以商量着合租一处宅子,这样彼此有个照应。
只是抵达后,祝子瑜才告诉他,关于住处,他和殷澈早商议好了安排。
他们姐弟二人依旧像在县城时那样租一处宅子住,殷澈则独自找一件客栈住下。
对于这一点,殷澈也没什么意见:“在下到底是外男,与祝姑娘住在一处多有不便。”
只要他们住得稍微近一些,依旧能达到互相照应的效果。
最后,祝鸢和祝子瑜还是单独租了一处小院,殷澈则住到了街口的一家客栈里。因为他们在各地的学子中来的还算早,院落和客栈都拿到了不错的价格。
搬进小院的第一天,祝鸢收拾好细软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了会儿呆。
她依旧在想系统说的那些话,纵然自己是绝对愿意相信祝子瑜的,但是内心深处,在系统的不断否定中,她也不敢保证自己没有任何动摇。
万一呢,万一世界意志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呢?
祝鸢双手在大腿上一拍,她决定做点什么。也许她不能完全相信系统的话,但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第二天,她特意跑了一趟最近书肆,没有带回祝子瑜目前最需要的各色教辅资料,反而挑了一摞话本子抱回了家。
这些话本经过她的精挑细选,全是歌颂忠义善良、惩恶扬善的故事。换句话说,全是些正能量鸡汤。
从那天起,每日祝子瑜伏案温书的时候,祝鸢便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一旁,装作自己在看,其实会抽空把话本内容念给他听。
祝子瑜的成长过程太让她省心了,以至于她现在才想起来要对孩子进行道德教育,不过现在开始,也不算太晚......应该吧。
科考在即,这种闲书本该是最让人分心烦躁的东西,换了任何一个正常的考生,大概早会在她出声叨扰的时候忍不住出言制止了。
然而祝子瑜却仿佛乐在其中,不仅从来没有打断过她,还会在她沉浸在故事中、声音越来越大时停下手中的笔。
他会微微侧过身子,单手支着下颌,把脸转向她的方向,然后安安静静地盯着她瞧。
好似他不是在为再重要不过的科举考试温书,而是专门听她读故事的一般。
有时候,祝鸢还会忍不住分享自己的读后感:“这个故事写得真好,要是咱们将来也能遇见这么好的清官就好了。”
祝子瑜提起笔,在纸上重新落下一个字,自然接话:“姐姐想要什么样的清官?”
“当然是为民做主、两袖清风、铁面无私的那种,”祝鸢比划着,“要不畏权贵,不贪银钱,只管替老百姓办事。”
说着说着,祝鸢开始输出自己的期盼:“你读了这么多书,又聪明又正直,以后当了官肯定也是这种好官。”
祝子瑜清笑一声,语气中不带一丝犹豫:“嗯,我全听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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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中的日子和从前比起来仿佛也没什么区别,就是祝鸢出门买菜时总嫌京中的菜价更贵。
然而他们却从来不缺钱花,祝子瑜交给她的家用比在县城时还要更多。
偶尔殷澈会过来串门,带些他从街上买的点心或果脯,祝鸢会泡茶招待他,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聊几句,大多数时候气氛都挺和睦。
殷澈会和祝子瑜时长会讨论些策论题目或是诗词,虽然祝子瑜的态度称不上多热络,但比他对陌生无关之人时的冷淡也大有不同。
祝鸢看在眼里,稍稍松了口气,系统说的“生死对立”根本没有那么绝对,他们现在不是相处得挺好的么。
又过了几日,这日天色格外好,漫天的晚霞把半边天都烧成了绛紫色。
殷澈来串门,和祝子瑜讨论了半天学问,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不如出去走走”,三个人便一起出了门,沿着街巷走到了城南的一条河边。
河岸上种着几排垂柳,柳丝拂着水面,映着天边绚烂的晚霞,景色确实好看。
三人在河边的石栏上坐下来歇脚。
祝鸢走了一路有些口渴,便提出要去旁边的茶摊买碗凉茶。
“我去就行,姐姐坐着。”祝子瑜马上站了出来。
“不用不用,你歇着吧,就几步路的事。”她摆摆手,队伍里只有她一人口渴,自己过去喝完回来,不必耽误旁人的时间。
没过多久,等她解完渴往回走的时候,远远听见河边石栏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声音清脆,如银铃悦耳。
祝鸢走近了几步,看见石栏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薄薄的月白纱衫,身量纤细,腰肢盈盈一握,裙摆正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侧对着祝鸢,正在和殷澈说话,殷澈面上带着自然的笑,看起来与此人并非初识。
又走近了几步,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面容,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小巧挺秀,嘴唇微微带笑,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且她周身还带着股从容矜贵的大家闺秀做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殷澈马上为祝鸢介绍:“祝姑娘,这位是林雁芙林姑娘,我们不久前在书坊相识,方才在河边偶遇,便闲聊了几句。”
林雁芙?
祝鸢当即心中一跳,这不就是原书女主的名字嘛,当朝宰相的掌上明珠,殷澈未来的皇后。
与此同时,她还是反派将军的执念,是他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据为己有之人,甚至为她不惜与皇帝男主对上。
她下意识看向祝子瑜,发现对方也正望着自己,对忽然出现的林雁芙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祝鸢悄悄松了口气。
也许剧情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强大,也许他和林雁芙之间不会像系统说的那样。
林雁芙不愧是大家闺秀,在殷澈的介绍下结识了祝家姐弟后,对二人也态度随和,毫无倨傲之意。
“早从殷兄口中听闻了祝公子的名声,听说你文章做得极好,又写得一手好字,是难得一见的才子。”
对她的夸赞,祝子瑜只冷淡回了句“谬赞”,便不再言语。
林雁芙并不在意,又上前挽住祝鸢的手:“听闻祝公子是祝姐姐独自抚养长大的,我从前只猜姐姐定然是极有才气的,今日一见,才发现姐姐居然如此貌美,叫妹妹也自惭形愧呢。”
祝鸢被美人一挽,只感觉半个身子都要酥了。怪不得人家是女主呢,说话这么好听。
她不好意思道:“我哪有什么才气,都是子瑜自己争气。”
又连连补充自己觉得林姑娘更美之类的话,两人互相吹捧一番,心里都很是舒坦。
说完话,祝鸢转头,正好发现祝子瑜在用一种沉沉的目光看向林雁芙,虽然男人的视线很快便移开,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生出一种不妙之感。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院门被人叩响,殷澈的声音传来。
祝鸢听见后忙不迭跑来开门,门外的景象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殷澈正半扛着满脸通红的祝子瑜站在门口,祝子瑜则脸颊烧得发红,眼神迷蒙涣散,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熏得祝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身侧还站着林雁芙,她换了一身石榴红的裙子,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面容更是如真花般格外娇艳。
“抱歉啊祝姑娘,子瑜今日喝多了。”殷澈一边费劲地把人往屋里扶,一边解释。
“明月书社办了个文人诗会,我们三个凑巧碰上,聊得投机便多喝了几杯,本来就要散了,没想到子瑜酒量不太好,多饮了几杯上头了。”
祝鸢赶忙上前帮忙,接过祝子瑜另一边的手臂,两人合力将他扶进了屋里。
他确实醉得不轻,半闭着眼睛,整个人软绵绵的,嘴里还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听不真切。
把他安置到卧房的塌上之后,祝鸢先到了外面,和殷澈、林雁芙在院中站着说了几句话。
“多谢你们费心送他回来。”祝鸢道。
“哪里的话,”殷澈摆手,“是我没看住他,才让他喝了那么多。”
林雁芙在旁边抿嘴笑了笑:“祝兄平时看起来那样稳重,没想到喝了酒倒像换了个人似的,方才在酒馆里念了好几首诗呢,着实文采斐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祝鸢听在耳朵里,心里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拧了一下。
这些年来,祝子瑜从未碰过酒,即便逢年过节,祝鸢劝他尝尝,他也每次都摇头,说不喜欢酒的味道。
可如今,认识林雁芙不过几天,他便能和她一起喝酒吟诗,甚至醉成那样了。
——她不得不去想这事是因林雁芙引起的,毕竟祝子瑜与殷澈也相识多年了。
一种不受控制的紧迫感在祝鸢心中暗暗升起。
“祝姐姐?”林雁芙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神:“怎么了?”
林雁芙歪着头,好奇地望着她:“我方才问,祝姐姐和祝兄差了几岁,看着不像姐弟,倒像兄妹了。”
她又一笑:“虽然你们都长得好看,但样貌上却——”
“天色不早了,”殷澈适时地打断了她,笑着拱了拱手,“我们先告辞了,祝姑娘好好照顾子瑜。”
林雁芙被他打断,不太高兴地嘟了嘟嘴,眼神转了转,也没再追问,跟着殷澈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之后,祝鸢却独自愣了一会儿。
她猜的到林姑娘想说的话,大约就是说他们姐弟二人长相上不太像吧。
是啊,多年来他们一直以姐弟相称,但终究没有血缘,祝子瑜现在长大有了自己的注意,她说的话、提的意见,他又还会不会接着听呢?
一阵风吹过,祝鸢身子不由一抖,思绪这才收回,她起身打了一盆温水端进卧房,准备替祝子瑜擦擦脸。
天色渐晚,卧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银白。
祝子瑜平躺在塌上,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沉重而绵长,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祝鸢在塌边坐下来,将布巾在温水里浸湿、拧干,把布巾拿起来,还没碰到男人的额头,手腕便猛地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
她一惊,没等喊出声,天旋地转间,却是她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拽倒在了塌上。
后背撞上被褥,旋即一具灼热的身体便压了上来,两条手臂从两侧将她死死锁在中间。男人身上浓烈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独有的那股清冽气息,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子瑜——”她惊慌地喊了一声。
没有得到回应,祝子瑜依旧紧闭着眼,眉心蹙得很深,呼吸急促而紊乱,他只是突然把下巴抵在了祝鸢的颈窝处,小幅度地蹭了蹭。
祝鸢的心跳不由加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子瑜,是姐姐,你喝醉了,先放开我好吗?”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试图推开横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
然而男人的手臂像是铁铸的般,她完全推不动,反而又叫对方箍得更紧了些。
呼吸灼热地喷洒在祝鸢的颈侧,带着酒精的热度,烫得她皮肤发麻。
她不敢再动了。
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了很久,卧房里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就在祝鸢以为祝子瑜已经彻底睡死过去的时候,他的喉咙里溢出一个声音。
“姐姐。”
祝鸢的身体一僵,随后轻声应道:“我在。”
“姐姐永远不要离开我。”他闭着眼,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恳求。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永远,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他的呼吸又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祝鸢僵在他怀里,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脏砰砰撞着胸骨,快得让她觉得整间屋子都在跟着震动。
她想起不久前心口升起的那阵酸涩之感,也许他会被剧情裹挟,也许他会爱上林雁芙,但自己这个姐姐或许也并不只是他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她叹了口气,而后伸出一只手,轻轻顺起男人脑后柔软的黑发。
“好好好,姐姐不会离开,”她的声线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以后也只看着你。”
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紧蹙的眉心微微松开了一些,手臂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有减轻。
月光透过窗纸,照亮了榻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祝鸢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
总有一天,任务完成,她会离开这个世界。一辈子的承诺,她给不起。
但此刻,她只想让他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至于别的事,就等天亮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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