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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养成放手了 她走了,头 ...

  •   那晚的事,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谁都没有再提。

      祝鸢想,醉酒的祝子瑜应当把那些事都忘了,可她自己却开始不自觉躲避祝子瑜的目光。

      雁过留痕,姐弟二人终究有了隔阂。

      日子一天天过去,会试的日子越来越近,祝鸢也停下了自己的“洗脑”工程,不知是因为希望给祝子瑜专心温书的空间,还是因为再对上他专注望来的眼神时,内心总是慌乱不已。

      会试放榜那日,祝子瑜并不像其他学子那样迫不及待去看,祝鸢也压下担忧留在家里。

      最先把消息带回来的,是殷澈。

      他一身月白的长衫,快步走进院子,脸上难得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色:“子瑜!祝姑娘!中了!”

      祝鸢正在院子里晒衣裳,闻声忙不迭将手里的衣裳丢了下去,她急切上前:“中了?谁中了?”

      “都中了!”殷澈笑着拱手,“子瑜第三,我第五,我二人都算名列前茅!”

      祝鸢愣了一息,随即激动地小跳了两下,眉眼绽开,笑得五官都挤到了一起:“真的?!”

      “千真万确,榜单乃我亲眼所见。”

      祝鸢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恨不得把这个消息喊给全天下人听。她马上冲去找祝子瑜,男人正坐在书案前,好像对今天是什么日子毫不在意。

      看见祝鸢满脸激动跑进来的样子,他放下笔,嘴角弯了弯:“可是我考中了贡士?”

      “没错!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祝鸢用力点起脑袋,快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书案上,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你不仅中了贡士,还是前三名呢!再过一个月就是殿试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祝子瑜看着姐姐亮晶晶的眼睛,目光柔和了几分:“知道。”

      “那你倒是一起高兴一下啊!”

      “我很高兴,”男人用平静的语气这么说,抬头与祝鸢的眼睛对上,极轻地补了一句,“姐姐高兴,我就高兴。”

      祝鸢被这句话堵得一噎,耳根微微发烫,连忙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几天,原本安静的小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消息传开之后,上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送礼攀关系的、拉家常套近乎的,各式各样的人都赶来了。

      其中上门最多的,当属消息灵通的媒婆们。一个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家中还只有一姐的贡士,他的婚配早就被不少人盯上了。

      她们一个个嘴皮子抹了蜜似的,把祝子瑜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又一遍,手里捏着京中各家小姐的生辰八字和画像,恨不得当场就把亲事定下来。

      然而祝子瑜对她们的态度很坚决,那就是果断回绝。

      起初他还会让祝鸢出面客套几句,将来人打发走。后来登门的人越来越多,他便毫不客气,几乎要把拒人的态度直接摆到人前。

      祝鸢对他的亲事自然是不会插手的,她才不可能搞包办婚姻那一套。每当看到他利落把人送走的背影,她心底便翻起一股复杂的滋味,心口涩得发紧,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庆幸。

      她自己也理不清这份心绪,难道是舍不得看着弟弟长大成家?

      祝子瑜看见祝鸢仿佛发呆一般,脚步轻巧地靠了过去。

      “姐姐在想什么?”他在她身旁站定,自然地抬起手,将她耳畔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祝鸢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拍,连忙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没有为你和殷澈好好庆祝一番,今晚不如我们一起下馆子去!”

      她站起来,声音刻意拔高了些:“就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吃一顿,我请客!”

      她以为祝子瑜会马上答应,却没料到对方的嘴角一瞬间垂下,只短暂的一瞬,但还是让她捕捉到了。

      “好,”祝子瑜面上再次扬起浅笑,声音温和如常,“都听姐姐的。”

      当晚,祝鸢用自己的私房钱在京城最负盛名的望月楼包了一间雅间。虽然算来,这些私房钱本就是祝子瑜上交给她的。

      祝家姐弟到的时候,才发现殷澈不是一个人来的。

      林雁芙跟在他身侧,今日穿了一身烟霞色的襦裙,发髻上插着精巧的珠钗,笑盈盈地同他们打招呼。

      “恭喜两位兄长金榜高中,我来沾沾喜气。”她说话时眼波流转,落落大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生的娇贵气度。

      祝鸢笑着和她寒暄了几句,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感叹了起来。

      她已经数次看见殷澈同林雁芙待在一处,果然是书里的男女主,缘分或许当真天定。

      四人落座之后,酒菜陆续上齐。

      望月楼的菜确实做得精致,不仅摆盘讲究,而且色香味俱全。

      席间的气氛融洽,殷澈举杯祝贺,林雁芙凑趣说笑,祝子瑜偶尔接上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则和往常一样,将祝鸢爱吃的菜一样样夹到她碗里。

      祝鸢一边吃一边和林雁芙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雁芙见两人这般却是端起酒杯,掩唇娇笑了一声:“祝公子对祝姐姐可真好。”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了个转,笑意更深了些:“这般细致周到的模样,倒叫我想起我爹娘恩爱时的样子了。”

      分明只是调笑的话,说出口后,雅间里的气氛却骤然一变。

      祝鸢只是略感到有些尴尬,祝子瑜原本的动作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眼睫低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半晌之后,他将那块原本要放进祝鸢碗里的鱼肉,默默收了回去,搁在了自己的碟子里。

      祝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的情绪不由向下一沉。

      而那之后,祝子瑜便再没有往她碗里夹过一次菜,视线也开始刻意避开她。这副姿态,分明是在与她划清界限。

      他在林雁芙和殷澈面前,刻意地与自己拉开距离。

      祝鸢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发僵,碗里剩了大半的饭菜,她又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却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了。

      酸意从鼻腔一路涌上眼底。

      原来一句无心之言,就能让他对自己产生隔阂。

      原来在心上人面前,他是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真是男大不中留。

      祝鸢低下头,闷声扒着碗里的饭,不再开口说话。

      用完餐后,四人移到靠窗的位置。推开花窗,窗外是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夜风拂来,吹得烛火微微摇晃。

      殷澈给几人续了茶,随口感慨了一句月色真好,一来二去,三个读书人便自然而然对起了诗。

      殷澈和祝子瑜自不必说,林雁芙能与他们交好,才情自然也是不缺的,出口成章,同两个贡士对诗也能有来有回。

      祝鸢却只能坐在旁边听着,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她对吟诗作对确实没有什么天赋。

      她听着听着,逐渐愈发安静,心中忽然生出自己好像很多余的感觉。

      殷澈是天命之子,才华横溢,林雁芙是宰相千金,满腹经纶,祝子瑜只有和这种人在一起时,才能展现出自己真正的模样。

      “我去让小二再送些茶来。”她找了个借口,决定起身暂先离开雅间。

      出门后,祝鸢也没有直接去找小二,她站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对着夜色发了一会儿的呆。

      楼下的街市还很热闹,灯火通明,叫卖声、笑闹声远远传来。

      她靠着窗框,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木棱上,心里暗骂一句自己不知在矫情什么。

      都到这一步了,再过一个月就是殿试,殿试之后,殷澈就会被认出皇子身份,她的任务便能完成。

      完成之后呢?

      祝鸢不愿多想。

      等她提着一壶茶重新走回雅间门口时,很快意识到里面的气氛似乎和她离开时不太一样。

      隔着半掩的门扇,里面不再传来吟诗作对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闷的碰撞声。

      祝鸢心头一紧,伸手推开了门。

      “砰——!”一声闷响,视线所及之处,祝子瑜正死死揪着殷澈的衣领,将人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殷澈的后背撞上地面,痛感让他闷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痛,又像是无奈。案几上的茶盏也在刚刚的冲突中碎了一地,茶水四溅。

      林雁芙则站在两人旁边,双手捂着嘴,脸色煞白。

      “住手!”看清楚情况后,祝鸢第一时间呵斥,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祝子瑜的动作顿住,缓缓回过头,祝鸢便对上了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眼睛。

      那双一向温润和煦的黑眸中,此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冷冰冰带着赤裸的戾气。

      祝鸢的声音没有唤醒他,他像是更加恼怒一般,接着对殷澈拳脚相向。

      “祝公子!够了!不要再打了!”

      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林雁芙不顾一切地挡在了两个男人中间,张开双臂,死死护住了倒在地上的殷澈。

      她的身体和声音都在发抖,不愿退开的态度却十分坚决。

      祝子瑜终于停下了拳头,胸口依旧在剧烈起伏,目光则扫过面前的殷澈和林雁芙,最后在祝鸢身上掠过,停留了短短一瞬。

      最终他拂袖转身,从雅间的另一扇门走了出去。

      雅间内已经一片狼藉,祝鸢依旧僵立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成拳头,脑子里则像是被人搅乱的浆糊。

      林雁芙正在照料受伤的殷澈,看着两人,系统的声音在祝鸢记忆深处冷冷回响——

      【将来,他会为了争夺原书女主,与男主殷澈生死对立。】

      原来如此,她在心里苦涩地想,这十二年的相依为命和教导,到底还是抵不过剧情里写就的宿命。

      他果然还是为了林雁芙,和殷澈撕破了脸。

      心口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尖利而又沉闷地疼。

      “祝姑娘......”殷澈从地上坐起来,揉着后脑勺,似乎想向她解释什么。

      祝鸢只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道了声“抱歉”后,低下头,转身离开。

      街上的灯火还亮着,人声嘈杂,一切都和方才她靠在窗边发呆时一模一样。

      可她什么也看不见了,视线已经模糊成了一片。

      她加快脚步,跌跌撞撞融进了茫茫夜色里。

      回到小院的时候,祝子瑜不在。屋里黑黢黢的,显得十分冷清。

      祝鸢走进自己的卧房,点了一盏不太亮的灯,接着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少,但是值得带走的却不多。她机械地、一样一样地把东西装进包袱中,控制着不去想方才酒楼中发生的一切。

      系统说得对,她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祝子瑜或许也早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窗外的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呜呜地灌进屋子,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远处天边传来一声闷雷,下雨了。

      这样的雨并不适合赶路,收拾好东西的祝鸢犹豫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砰”一声巨响。

      寒风夹着湿气倒灌进来,冷得祝鸢打了个激灵。

      而浑身湿透了的祝子瑜正站在门外,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衣裳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线条。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一颗一颗砸下,隐匿得悄无声息。

      男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跑了很久,他的目光越过祝鸢的肩膀,最后落在榻上那个系好的包袱上。

      “你要去哪儿?”祝子瑜转头盯着面前的女人,嗓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祝鸢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口最先泛起对他的关心,紧接着,鼻尖的酸意又猛地翻涌上来。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故作镇定:“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几亩地没人照看,怕是要荒废了,我想回去看看。”

      祝子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家里的地早就租给别人了,不需要你回去照料。”

      祝鸢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道:“是这样的,其实是我有点水土不服,到了京城之后一直不太舒服。反正你会试也考完了,我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早些回去——”

      “马上就是殿试了,”祝子瑜打断了她,一字一顿道,“看着我金榜题名,不是姐姐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祝鸢被这句话刺得心口一痛,她转过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你能有所成就,当然最好啦。”

      “到时候你多寄些银钱回村里,姐姐也算沾你的光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便骤然一紧,一只冰凉湿滑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一股蛮力甩了出去,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床榻。柔软的被褥接住了她的身体,但冲击力依然让她闷哼了一声。

      还没等她惊呼出声,一具带着寒气和雨水的身躯便压了下来。

      祝子瑜的双臂撑在她两侧,将她牢牢地困在中间。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一滴一滴砸在祝鸢的脸颊上,冰凉刺骨。

      “子瑜!你干什么——”祝鸢的反应远比上一次要激烈,因为她知道这一次男人是清醒的。

      “因为我打了殷澈。”祝子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因为我惹姐姐生气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姐姐就不要我了吗?”

      祝鸢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仰面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雨水糊了他满脸,眼眶正泛着红,睫毛都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你说什么疯话?”祝鸢手忙脚乱地想推他的肩膀,碰到他被雨水浸透的衣裳,凉得她手指一缩。

      她终究忍不住关心:“你先起开!身上这么冰,要快些擦擦身子烤个火,不然要染上风寒了!”

      祝子瑜却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姿态,不仅如此,反而更向下俯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和他冰凉的身体形成了一种灼人的反差:“姐姐之前说过的。”

      “说过会一辈子陪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男人语气中多了几分执拗,“这些话......”

      “都是撒谎骗我的吗?”

      当这个问题再次清晰摆在自己面前,祝鸢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她撒谎了。

      一种名为心虚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她不敢看男人的眼睛,目光狼狈地往旁边移开。

      如此带着逃避意味的动作,轻易瓦解了祝子瑜的心房,他周身的气息彻底发生变化。

      一只手强硬捏住了祝鸢的下巴,将她的脸不容抗拒地掰了回来。

      祝鸢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他冰凉的唇便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近乎撕咬般的力度将她的唇齿蛮横撬开,带着雨水咸涩的气息长驱直入,他的嘴唇冰冷,但舌尖却如此发烫,带着种疯狂、不计后果的掠夺。

      祝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大脑轰地一声炸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她微弱无力的挣扎,与那晚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可眼下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界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祝鸢几乎要喘不过气,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色的星点,属于男人的喘息才微微退开一点。

      这一点退步当然远远不够,他的呼吸依旧紊乱洒在她的唇上,炙热滚烫。

      祝鸢的胸口剧烈起伏,瞪着祝子瑜近在咫尺的脸,口中暂还不能组织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也在看着她,用一双布满血丝的漆黑瞳孔紧紧盯着她的脸,沉默了几息后,耳根居然猛地烧了起来。

      红晕自耳尖漫至耳垂,顺着修长脖颈往下,连锁骨都染上一层薄粉。

      祝子瑜狼狈地偏过头,不敢再看祝鸢的眼睛,但身体依然固执地压着她,一寸也不退让。

      “不许走。”他说。

      “无论你想逃去哪里,”他一字一顿,“我都一定会把你抓回来。”

      又是一阵静默后,窗外的雷声再次炸了一响,暴雨瓢泼似地砸下来,打在屋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她才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字:“......嗯。”

      祝子瑜用目光深深地描摹着祝鸢的脸,红意渐褪,眼神中却丝毫不见对方才行为的悔意。

      一只手抚在祝鸢白皙的脸上,他清冽的声音传来,祝鸢却听不太清晰,只依稀记得他让自己好好休息。

      房门合上,屋内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窗外暴雨如注的声响和祝鸢自己粗重的喘息。

      她抱着胳膊缩在榻角,指尖不受控制地抚过嘴唇,闭上双眼。

      不行。

      祝子瑜的行为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再待下去,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必须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暴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

      祝鸢是从窗户翻出房间的,她背着包袱,弯着腰做贼似地走到了院门口。

      拨开闩销的刹那,她动作一顿,忍不住回头深深望了这座小院一眼。

      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养成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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