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月顾影初长，始信清辉可自明》喜喜要嘻嘻

21、第 21 章 办

　　办公室的窗外，一株老槐树正簌簌抖落黄叶，有几片被风卷着，轻轻叩在玻璃上，像无声的叹息。
　　苏暖暖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微凉的秋风，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塑料袋窸窣作响，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
　　"哟，我们顾老师又在当自责侠？"
　　她轻巧地拖了把椅子坐到顾临月身边，塑料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吱呀"一声。
　　顾临月没抬头，："……他膝盖可能会留疤。"
　　"哇，那超酷的好吗！"苏暖暖夸张地比划，"等十年后同学聚会，他就可以指着疤说'这是老子为班级荣耀战斗的勋章'——"
　　一片槐叶从窗口飘进来，她盯着那片枯黄的叶脉，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如果我说服他不去比赛……"
　　"如果如果如果，"苏暖暖突然用吸管戳开奶茶，珍珠"咕噜"滚动的声响打断了她，"你干脆给每个学生套上防摔气泡膜算了？"
　　她把热奶茶塞进顾临月手里。
　　窗外，夕阳正沉到槐树梢头，把整间屋子染成蜂蜜色。远处操场传来隐约的欢呼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暖暖，"顾临月突然说，"我是不是太……"
　　"太爱自责，太敏感了!"苏暖暖叼着吸管，伸手摘掉她头发上不知何时粘的一小片医用胶布，"阿数，这就是我觉得你变化最大一点。你高中时，如果周予安受伤了，你会说‘他活该呗’连夜临那种机器人都会说实验误差不可避免——你打算当个比A1还苛刻的完美主义者?"
　　风突然大了，满窗的槐叶影子乱晃。顾临月握紧温暖的奶茶杯，听见操场那头传来模糊的哨声。

　　沈耀阳站在跳高场地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别在胸前的号码布。远处，高一的4×100米决赛刚刚结束，广播里正念着决赛名单——"高二(19)班，第四棒，选手未到场，请尽快检录。"
　　他的喉咙发紧。
　　余光看向旁边的那个男生——项子洋。高一时，沈耀阳和他碰到去争金银牌，沈耀阳因比他高一点，最终赢得了金牌，但听说他当时感冒着。后来他作为体育生，专业能力已经很强了。
　　检录处，苏暖暖看着还是没到齐的人，不由皱皱眉，“哎呀，偏偏顾临月此时在开会，我又认不清你们，第四棒你们给谁了。”
　　赵昊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程昕拉着苏暖暖的手“没事，苏学姐，郑毅去上厕所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高阳回过神“噢~对对对。你们等一下 我去催他快一点。”

　　跳高横杆已经升到了1.80米，项子洋站在旁边，嘴角挂着胜券在握:“怎么?怕了?”
　　项子洋看他不理自己，轻嗤一声，一个助跑，十分轻松的跳了过去。流畅得像教科书，大腿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绷出凌厉的弧度。
　　"认输算了。"项子洋经过沈耀阳身边时轻笑，"你去年能赢纯粹是我发烧38度。"
　　横杆第二次被碰落时，沈耀阳看到赵昊他们已经进场。
　　汗水顺着沈耀阳的眉骨滑下来。他看向看台——顾临月不在。 他轻呼一口气，将跳高号码布丢给裁判，“弃权跳高”说罢直接冲去了跑道。
　　转身时，他听见项子洋骂了句脏话，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那个体育生居然追了上来。
　　“你他妈……”项子洋抓住他肩膀，"你知道我为了今天练了多久吗？"
　　沈耀阳甩开他的手：“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跟我比完！"项子洋的眼睛烧得发亮，"高一那场不算，我要堂堂正正——"
　　"那你来接力啊。"沈耀阳指向跑道，"敢不敢？"
　　风突然静止了一秒。
　　项子洋的胸膛剧烈起伏，看了看跳高杆，最终狠狠踹了脚旁边的栏杆：“操！”他转身冲向跳高垫，"老子等你比完接力回来继续！"

　　苏暖暖咬着吸管的手突然顿住了。
　　操场对面，跳高场地旁的检录处正乱作一团——裁判抓着秩序册在喊人，而那个本该在准备最后一跳的清瘦身影，正头也不回地朝跑道方向狂奔。
　　"沈耀阳?!——这小子疯了?”
　　吸管被咬扁了，青柠味的冰沙漫上舌尖。苏暖暖眯起眼，看着沈耀阳跌跌撞撞挤进接力队集合区，他们像迎接英雄似的把他团团围住。
　　赵昊一把拽过他，往他手里塞了瓶冰水："卧槽你还真来了!“他的掌心全是汗，在沈耀阳胳膊上留下湿漉漉的指印。
　　周子轩给他别号码布，手抖得差点扎到他腰：“跳高那边……”
　　“弃权了。“沈耀阳简短地回答，抬头看向第三棒的王子睿——对方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拍得他伤口一阵刺痛。
　　裁判吹哨集合。走向跑道时，沈耀阳听见看台上突然炸开尖叫。
　　"沈耀阳!沈耀阳!"
　　全班二十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全挤到了前排，程昕举着块歪歪扭扭的荧光牌，上面”理科战神”四个字被涂改液描得发亮。高阳将广告牌敲得很响，节奏乱得像失控的节拍器。
　　“砰。”
　　发令枪响了。
　　第一棒冲出去的瞬间，苏暖暖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看着沈耀阳在等待区不断活动脚踝的侧影、看着他在接棒前回头扫向跳高场地的那个眼神——周子阳的金牌正在那里闪闪发光。
　　"……原来如此。“她摸出手机，对准第四棒起跑点。
　　发令枪响的瞬间，沈耀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第一棒的赵昊如子弹般射出，起跑就领先半个身位；第二棒周子轩接棒时差点绊倒，硬是龀牙咧嘴地稳住了节奏；第三棒的王子睿在弯道被挤到边缘，却像不要命似的从外道反超——然后那根带着体温的接力棒就重重拍进沈耀阳手心。
　　接稳的刹那，整个世界轰然作响。
　　膝盖的伤处像被烙铁灼烧，每一次蹬地都牵扯出尖锐的疼痛。可耳畔的声浪太汹涌—程昕带着女生们尖叫的破音，张浩捶打广告牌的闷响，还有远处苏暖暖突然拔高的喊声。
　　风声呼啸。
　　最后五十米，沈耀阳的视野开始泛黑。
　　可看台上突然炸开一片荧光——全班不知何时人手一支荧光棒，正随着他奔跑的节奏疯狂挥舞。
　　十米。
　　大腿肌肉在抗议，肺叶灼烧着挤不出半点氧气。
　　五米。
　　体育班的选手突然发出不甘的吼叫。
　　冲线!
　　沈耀阳栽进缓冲垫的瞬间，三双手同时拽住了他。王子睿的胳膊还在抖，周子轩的号码布糊了满脸，赵昊直接往他嘴里灌功能饮料，呛得他直咳嗽。
　　"金牌!我们是金牌!"
　　苏暖暖从台上下来一把搂住沈耀阳的肩膀：“你这个人，你姐去开会了，你早说啊，我帮你瞒你姐啊。”
　　而苏暖暖拍下了全部：
　　——沈耀阳接棒时踉跄的那半步
　　——他反超时绷出青筋的脖颈
　　——冲线那一刻全班扑上去叠的人山
　　——还有他瘫在地上时，悄悄望向教师休息区的，湿漉漉的目光。
　　“你现在跑完了，我要告诉你姐了。”她把视频发送给了顾临月。冰沙杯外凝的水珠滴在屏幕上，模糊了画面里少年通红的脸。
　　跑道上，四个男生瘫成一团。赵昊举起颤抖的拳头，另外三只沾满汗水和跑道碎屑的手立刻叠上去。
　　“看来不只有和你打篮球爽。”周子轩轻怼沈耀阳一下。
　　“下次”王子睿喘得像破风箱，“还一起?"沈耀阳仰头看向天空，秋日的阳光刺得他眼泪直流，想起接力棒传递时那抹烫手的温度。
　　“嗯。“他碰了碰队友们汗湿的拳头，“下次一定。”

　　当沈耀阳瘸着腿回到跳高场地时，跳高比赛早已结束。周子阳以破纪录的1.92米摘下金牌，正站在领奖台上接受欢呼。
　　颁奖结束，沈耀阳在器材室门口堵住了他。
　　"还比吗？"沈耀阳喘着气问，接力赛的号码布还贴在他汗湿的背上。
　　项子洋盯着他膝盖，突然把金牌摘下来扔过去："送你吧。"
　　沈耀阳没接。金牌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不是可怜你，"项子洋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是没想到……"他顿了顿，"你们火箭班真是疯子。"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耀阳突然伸手："明年再比。"
　　项子洋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行啊。"他用力握上去，"到时候别又跑去搞什么接力——"
　　“那不行，你和你教练说一下，明年别把跳高和接力放一起。”

　　会议室的灯刚熄灭，顾临月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苏暖暖发来的视频封面是一团模糊的色块——镜头显然在剧烈晃动，但依然能辨认出跑道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点开了播放键。看着视频里的画面顾临月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移开。
　　她在器材室后面找到了沈耀阳。
　　沈耀阳正坐在台阶上往膝盖上贴膏药，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赵昊，药不用拿了，我马上——"
　　"跳高呢？"
　　沈耀阳的手猛地一抖，膏药掉到了地上。他抬头时，顾临月就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弃权了。"
　　"为什么？"
　　"因为4×100缺人。"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沈耀阳突然抓起放在一旁的背包，哗啦一下倒出里面的东西——肌效贴、止痛喷雾、还有一枚金牌。
　　"周子阳破了校纪录。"他把金牌举起来，链条在风中轻晃，“但这个是我们班接力的金牌，我想给你一个金牌，我希望你不要再自责了”
　　顾临月的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动，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看着弟弟，眼神里满是心疼：“耀阳，你傻不傻？你的脚受伤了，值得吗？”
　　顾临月突然蹲下身，将膏药贴在他的膝盖上。沈耀阳浑身一颤，却听见她声音比棉絮还轻："你高一那年，半夜偷偷在客厅练跳高落地动作。摔碎了我三个花瓶。"
　　沈耀阳屏住呼吸。
　　"那么喜欢跳高的人，"手突然加重力道，"为什么选接力？"
　　沈耀阳盯着她发顶翘起的一缕碎发，突然把金牌挂到她脖子上。 金属贴到皮肤的瞬间，顾临月终于抬头——
　　"去年运动会"沈耀阳的耳尖通红，"你在大学研究题目，不能来看我比赛。今年你又在开会。而且你是一个最好的姐姐，最好的班主任，你值得这个奖杯。"
　　"笨蛋。"她最终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碰了碰金牌边缘，"……疼不疼？"
　　沈耀阳摇头，又点头，最后突然把脸埋进她肩膀。顾临月僵了一秒，感受到校服布料传来温热的湿意。
　　"下次，"她揉了揉少年汗湿的后脑勺，"我一定在。"

　　高二(19)班教室正上演着疯狂的庆功宴。
　　高阳站在讲台上，用物理书当话筒：“现在我宣布!本届冬残运会最伟大战役—"4x100米绝地反杀!“全班异口同声。
　　程昕小心翼翼地将刚打印出来的照片贴在墙上。
　　“喂，“同学A用胳膊肘捅了捅沈耀阳，“顾老师看到金牌说什么了?"
　　沈耀阳正往嘴里塞庆功蛋糕，奶油沾到嘴角：“她说……”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
　　顾临月站在门口，全班瞬间安静，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好啊，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你们还不快快切块蛋糕给我。”
　　欢呼声几乎掀翻天花板。

　　晚上，顾临月百无聊赖的刷着朋友圈
　　程昕发布了新照片
　　九宫格都是顾临月的照片是她站在主席台上的侧影，阳光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最后一张是两人的合照。配文：【我们班老师今天美炸了！！！（尖叫）（扭曲）（爬行）】
　　底下已经叠了三十多个赞，最新一条评论来自沈耀阳：
　　"……低调点。"
　　顾临月抿了抿唇，也点了个赞，悄悄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朋友圈处有一个信息。
　　夜临：「确实很美。」
　　程昕回复夜临：!!!表哥你居然评论了?!
　　苏暖暖回复夜临：哇哦~夜总难得开口。啊~
　　夜临回复苏暖暖：实事求是。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忽然觉得手机有些发烫。
　　——他很少发朋友圈，也很少看到他评论周予安他们的朋友圈。
　　更别说是这种……直白的夸赞。
　　顾临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果然有些热。她抿了抿唇，想装作没看见，可目光却忍不住又瞥向那条评论。
　　夜临：「确实很美。」
　　简单四个字，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却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姐，你脸怎么红了？”沈耀阳突然从旁边探过头，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
　　顾临月迅速锁屏，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热的。”
　　沈耀阳狐疑地看了眼窗外——十一月的冷风正把枯叶卷得打转。
　　苏暖暖发来私信:我们临月，此时是不是脸红了啊
　　顾临月：……哎呀你好烦啊。
　　回复完，顾临月就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顾临月独自坐在书桌前，半晌，还是没忍住重新点开了那条朋友圈。
　　夜临的微信是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加的。夜临的头像很简单，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图。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最终回复了一个“嘻嘻。”

　　——然后迅速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窗外，一片落叶轻轻敲在玻璃上。
　　而另一边，夜临的手机屏幕亮起——【顾临月回复你:嘻嘻】。他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很久，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