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皆安》梅香客

76、哪吒翻书 哪吒真心在

　　哪吒说翻书就真的翻书了。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落灰的古籍，有些纸页已经发脆了，边角卷曲着，轻轻一碰就要掉渣。他翻得极快，一页一页地哗啦啦地过。康安裕被他硬拉着一起翻，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一卷发黄的竹简，眉头皱着。哪吒嘴巴停不下来：“康大哥，你怎么都不理我？”“康大哥，这个字念什么？”“康大哥，这书都被虫子咬坏了，还能看吗？”康安裕抿着嘴，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终于没绷住：“三太子，你连这个字都不认识多少，你翻什么书呢？”哪吒头也不抬：“你管我！”继续哗啦啦地翻。康安裕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书，耳边全是哪吒翻页的声音，以及偶尔冒出来的“康大哥，这个字……”
　　“不认识。”康安裕头也没抬。“……我还没问呢！”哪吒不服气。康安裕没理他。
　　经过哪吒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地翻书，还别说，真让他翻出点眉目来了。他坐在书房角落那堆摊开的古籍中间，书页摊开在他膝上，他盯着其中一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想从那些墨迹里挤出点别的意思来。然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一下子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颗红透了的柿子。康安裕从书后面抬起眼，看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意外：“三太子，你不是向来脸皮厚得很？还会不好意思？”哪吒听了这句话，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手里的书猛地合上：“你懂什么！”康安裕看着他：“是不是又有不认识的字了？我帮你看看？”哪吒立刻把书藏到身后：“不行不行！”他站起来，有些慌乱地把书塞进怀里，康安裕有点疑惑：“那你到底找到了什么？”哪吒低下头：“我……没什么，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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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母倚在凤榻上，听说明珠被杨戬救走的消息时，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她慢慢放下来：“瘟癀那个疯子，连个女人都抓不明白，两次了。”玄英站在阶下，声音不高不低：“娘娘，人被救走了。那下一步……”王母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想了一会儿：“硬来是不行的。谁也不是杨戬的对手，瘟癀不是已经试过了么。”她顿了一下，“本宫已经跟陛下透过风了。所谓痛打落水狗——也该敲打敲打瘟癀了。”玄英会意：“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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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瘟癀大帝摔了今日的第三只杯子。碎瓷片溅了一地，其中一片弹到案角，又落了下去。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勉强稳住声音：“杨戬，又是杨戬。本帝这辈子是绕不开他了是吧！”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哼，杨戬——你看着她中毒发作的时候，心里滋味如何？”周信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师父，那我们……”瘟癀大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滚烫的东西按下去，又按下去，然后冷笑了一声：“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找机会，把她办了。杨戬不是在乎她么，那就让他看着。”周信抬头：“那沟通天道的力量……”瘟癀大帝看了他一眼，声音冷了下来：“不管了。那个女人不会配合的。那就退一步——至少，让杨戬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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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池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王母的衣摆吹得微微飘起。她屏退了随行的仙侍，一个人穿过长廊，没有通报，径直走到了凌霄殿的殿门口。
　　玉帝正坐在御座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他没有在看，只是拿着，目光落在奏折封面上，像是从那里能读出什么别的东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王母站在门口，像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把奏折搁下，动作很轻：“娘娘怎么来了？”
　　王母走进来，停在阶下，没有坐。她站定之后抬眼看向玉帝，面上带着那副她一贯的从容：“陛下，臣妾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玉帝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东西。然后他开口：“娘娘但说无妨。”
　　王母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陛下可知道，这次抓走那个女子的，是谁？”玉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像水面被风吹过一道细纹，随即平复：“瘟癀。”他说。王母微微挑了一下眉：“陛下知道了？”玉帝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从王灵官回来复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那个疯子等了那么久，终于出手了，也终于失败了。
　　王母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落在玉帝耳边：“陛下既然知道，那臣妾就不绕弯子了。”她停了一下，“瘟癀大帝两次出手，第一次在密室，第二次在南部。他用的手段，陛下想必也听说了——毒药，囚禁，还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她顿了一下，像是留给那句话一点发酵的时间，“臣妾不是要替谁说话，只是觉得，这样的疯子留在天庭，迟早是祸患。”
　　玉帝没有说话。他看着王母站在阶下的身影，衣袍整齐，仪态端正，那副“为天庭着想”的神情恰到好处，多一分太假，少一分不够。可他知道她来，不是为了瘟癀。她是在为自己铺路。瘟癀大帝倒了，下一个是谁？杨戬。然后再下一个呢？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玉帝开口，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娘娘想怎样？”王母微微摇头：“臣妾不敢怎样。只是觉得，陛下该敲打敲打他了。不然，他以为天庭没人了，下次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玉帝沉默了很久。幔帐被风吹动，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不远处轻轻跳动着，隔着好几道墙，却听得很清楚。他开口：“朕知道了。”声音很轻，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王母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行了一礼：“臣妾告退。”她转身往殿外走去。
　　玉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娘娘。”王母停下来，没有回头。玉帝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朕有时候在想——你到底是想让朕敲打瘟癀，还是想让朕帮你敲打所有人。”王母的背影僵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玉帝，脸上的笑还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弧度：“陛下多虑了。臣妾只是为天庭着想。”玉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朕知道了。”王母站在那里，看着玉帝那张疲惫的、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无话可说。她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扇门关上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合拢，再也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