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皆安》梅香客

66、坐山观虎斗 哪吒是唯一

　　瑶池水波不兴。王母靠在凤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吹着浮沫。茶汤是琥珀色的，被吹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又慢慢合拢。玄英站在阶下，把灌江口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那女子失踪了，杨戬失魂落魄地在外面找了几天几夜，最后被张伯时打晕了背回去。
　　王母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茶，像是在品茶香，又像是在品什么别的东西。然后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先是浅浅一道弧线，像水面被风拂过，然后她忍了一下，没忍住，终于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不高，像风吹过檐角的风铃，细碎而清脆，带着一种藏了很久终于漏出来的轻快。
　　“娘娘，”玄英的声音很低，“臣猜测，是瘟癀大帝出手了。那我们——”王母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玄英，这次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她放下茶杯，靠回凤榻上，目光落在殿顶的横梁上，“适当的时候，放出点消息就行。”
　　玄英犹豫了一瞬：“娘娘，万一瘟癀大帝得手了呢？”王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让玄英后背微微一凉。“玄英，怎么这次你也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玄英立刻垂下头：“臣愚笨。”王母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本宫说过，本宫要的是杨戬回不来就行。”她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既然瘟癀那个疯子出手了，正好替本宫省了许多力气。说不定这次让他们两败俱伤——”她转过身，看着玄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本宫何必亲自下场呢？”玄英低下头：“娘娘英明。”
　　王母走回凤榻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她看向窗外，眼底的光淡了一些，却依然亮着：“告诉芙蓉，让她仔细盯着灌江口。”她停了一下，“玄英，你盯着瘟癀那个疯子。时机成熟——”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念头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才慢慢吐出来，“本宫借陛下的手除掉他，比你们动手划算得多。”
　　玄英行了一礼：“诺。”他退了几步，转身出了殿门。王母一个人坐在凤榻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打什么节拍。窗外，云海翻涌着，一层一层地涌起来又落下去。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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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殿里安静得像一座空了的庙。玉帝坐在御座上，手里没有拿奏折，没有拿书，只是坐着。王灵官站在阶下，等着他开口。过了很久，玉帝才说：“王灵官，你去找她。务必找到。”王灵官应了一声：“诺。”玉帝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不要让二郎发现你在查。”王灵官怔住了，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不解和犹豫：“陛下……”玉帝看着他，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死水：“如果你能找到她，就带到凌霄殿。”他顿了一下，“不要让二郎知道。”
　　王灵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才问：“陛下，您不是同意他们……”玉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压着，压了很久，压得他连脊背都弯了：“爱卿，你也看到了。”他的声音很轻，“谁都想得到她。在朕这里，至少能保她平安。”他睁开眼，看着王灵官，“朕不会伤害她。”
　　王灵官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诺。”他转身往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陛下，”他的声音很低，“真君他……已经快撑不住了。”说完，他迈步跨出了殿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那道光一点一点地收窄，最后彻底闭合。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声音，细碎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裂开。
　　玉帝坐在御座上，看着殿外那片翻涌的云海，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御案上的纸页掀起一角，又落下了。他闭上眼睛。二郎，朕不是在抢她，朕是在保护她。你信朕吗？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耳边吹过，凉飕飕的。殿外的云海还在翻涌，一层一层，涌起来又落下去，像是也在等着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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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仙子匆匆穿过瑶池的长廊，裙摆扫过玉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顾不上整理仪容，径直走到王母面前，微微喘息着行了一礼：“娘娘，上次瘟癀大帝出手时，小仙远远看到了一些异常——”她压低了声音，“有人伪装成了玄英大人的模样。”
　　王母正靠在凤榻上，手里捻着一颗葡萄，听见这话，手指停了一瞬。她把葡萄搁回玉盘里，目光落在芙蓉脸上：“哦？”她嘴角弯了一下，眼底的光微微一闪，“有意思。那个疯子还想祸水东引？”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从容，“杨戬啊杨戬，你可别让本宫失望。若是被这么点小把戏蒙蔽了，那你也不配做本宫的对手了。”芙蓉微微抬眼：“娘娘，我们要不要……”王母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芙蓉，不急。盯着就好。”
　　芙蓉应道：“诺。”她行了一礼，退后几步，转身离开了瑶池。王母靠在凤榻上，目光落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轻轻飘出来：“瘟癀，既然你想把本宫拖下水——那本宫只好如你所愿了。”她的嘴角还弯着，但眼底的笑已经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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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殿里光线暗淡，玉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奏章，他一封也没有看。王灵官站在阶下，微微低着头，面有愧色：“陛下，臣无能。毫无进展。”玉帝没有责怪的意思，只轻轻叹了口气：“意料之中。”王灵官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的责备，是陛下对自己的叹息。玉帝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查。一直找到为止。”王灵官应道：“诺。”他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殿门。殿内只剩下玉帝一个人。他拿起案上一份奏章展开，目光落在字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知道很多人都在盯着明珠。这一次不知道是谁出的手，至少那些仙家表面上都看不出什么，该早朝的早朝，该弹劾的照常弹劾，谁也没有缺席。他放下奏章，靠在椅背上，看着殿外翻涌的云海，像在等一个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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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楼宫里，哪吒正躺在床上生闷气。一个小仙童从门缝里溜进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三太子，明珠姑娘失踪了，还没找到呢。您要不要……”哪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什么？谁干的！”小仙童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三太子，小的哪能知道是谁啊……”哪吒想想也是，他翻身下床，胡乱蹬上靴子，推开房门就要往外冲。李天王正站在廊下，看到他这副模样，脸一沉：“逆子，又要做什么？”哪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爹，你肯定知道什么了！我去找杨大哥！”李天王的脸色铁青：“灌江口多少人盯着，别人避之不及，你还上赶着去？”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准去！”哪吒不服气：“那是杨大哥！别人要我帮忙我还不乐意呢！”李天王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从没听过的严厉：“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从现在起，不准和真君扯上任何关系，别到时候连累了整个家！你若是不听话——”他顿了一下，“别怪爹狠心。”哪吒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转身走回房间，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他站在门后，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天空，低声说了一句：“哼，不让我去，我偏要去。”他坐回床沿，开始盘算着怎么找个机会溜出去——要趁他爹不注意，要躲开那些盯着灌江口的眼睛。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亮白变成了昏黄，他还在想。他一定要去。他答应过杨大哥要保护好明珠姐姐的。他不能食言。他靠在床边，混天绫在他手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他等着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