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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妖族的爆乱 规矩从来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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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后,御案上堆着几份奏章。玉帝拿起最上面那一份,展开看了,又放下了。他没有批,只是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搁在手边。太白金星站在阶下,等他开口。玉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南部妖族叛变,金星,你去传话。”
太白金星微微一怔:“陛下,您的意思是……”玉帝没有看他:“只有二郎能处置得当。”太白金星便不再问了,他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灌江口的午后,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微凉的气息。康安裕站在院子里,正在擦拭一杆长枪,远远看见太白金星的身影从石桥那边走来,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长枪,迎到院门口,神色平静,但语气里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金星,稀客。”太白金星拱了拱手,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歉意:“老臣只是替陛下传个话,没有别的意思。”康安裕侧身让他进了院子,引着他穿过回廊,到了书房门口。
杨戬正在看一卷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是太白金星,眼底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意外:“金星……”太白金星不等他问,便快步上前,把事情简要说了。语气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南部妖族暴乱,陛下的意思是……不想赶尽杀绝。所以,真君,只有您能办得公平。”杨戬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冬日水面上一层薄冰,一碰就裂:“谢陛下厚爱。”太白金星看着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真君,老臣知道您为难。”他停了一下,“可若是换作其他人去,这一仗打下来,只会变成功劳簿上的数字。陛下不愿如此。”杨戬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卷还没合拢的公文,然后抬起眼:“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太白金星说:“越快越好。”杨戬没有再问。太白金星也很有眼色地不再多留,拱手告辞。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槐树下的石桌上搁着一只粗陶杯,杯子还冒着热气,旁边没有人。
太白金星走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康安裕站在廊下,没有进去,只是看着书房的门:“大哥。”杨戬没有抬头,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不算高,但很清晰:“你跟哮天留在家里,保护明珠。必要的时候,把其他人也叫回来。”康安裕应道:“我听大哥安排。”杨戬没有再说别的。他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看着槐树下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粗陶杯。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杯口那一缕细细的白汽吹散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妖族暴乱……何时妖族真的暴乱过。”他没有把这句话说给任何人听,只是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那颗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像在翻一本还没看完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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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走的时候,只跟明珠说了两个字:“等我。”明珠站在槐树下,笑着回他:“杨大哥,我当然等你。”
镇压比他想象的更快。不到半天,那些暴乱的妖族看见他的那一刻,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不是武器,是农具、石锄、木棍。他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没有跑,也没有冲上来拼命。他们只是放下了手里那些东西,然后跪了下去。不是怕,是知道打不过。也是知道来的人是他——杨戬,清源妙道真君,八千年来从不滥杀的人。
杨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把领头的带上来。”领头的被押上来时,杨戬发现那是一个老妖。很老了,化形都不太稳了,眉毛是白的,脊背是弯的。他被押到杨戬面前时,没有跪,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杨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杨戬没有催他,老妖先开了口:“显圣真君,我知道我们暴动没有用,但我们还是做了。”他顿了一下,“您应该知道为什么。”杨戬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本君知道。”老妖笑了一下,很苦:“是呀,您当然知道,三界都知道。我们这些小妖,哪里有什么理想志向?每天求的,不过是能在这山间嬉戏打闹,能饱餐一顿,就满足了。”他转过身,指着身后那些跪着的妖族,有的还很年轻,有的甚至还没有完全化形,带着兽耳、带着尾巴、带着稚嫩的脸,“您看,这些孩子,甚至都没来得及长大。他们有什么罪?他们只是想活着。”
杨戬没有说话。他顺着老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些眼睛——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只是看着他,不恨,不怕,像看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救他们的人。风吹过山谷,吹动那些小妖没有收好的耳朵和尾巴,毛茸茸的,在风里轻轻颤着。
很久,杨戬开口:“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见的人。本君可以答应你。”老妖怔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得轻了些:“真君,我看见是您来的时候,就没有放不下的事了。三界都知道,您是什么样的神仙。”杨戬没有说话。老妖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真君,小的有个小小的疑问。”杨戬说:“问。”老妖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是您犯了错,您会被惩罚吗?”
杨戬怔住了。老妖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老很老的东西:“我不是说您会犯错,我只是想……只是想问问。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做错事的时候,永远只是训斥几句,罚点俸禄,关几天禁闭,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规矩……”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只是针对我们弱的吧。”
山谷里的风穿过那些跪着的妖族之间,发出低低的呜咽。杨戬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最后他只带走了几个领头的——那些手上沾了血的大妖。其余的小妖,那些只是跟着跑的孩子,他放走了。一个下属小声问:“真君,这些……”杨戬没有看他:“让他们走。”下属不敢再问。
那些小妖跪在地上,没有人敢动。杨戬低下头,看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孩子——很小,化形化了一半,耳朵还留在头上。他蹲下来,和孩子平视:“走吧。找个地方,好好活着。”孩子看着他,眼睛很大,里面有害怕,有不解,也有一点点光:“真君……我们不死了吗?”杨戬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说:“不死了。”孩子愣住了,然后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杨戬站起来,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驾云,没有骑马,只是一个人走着,像八千年前那个刚走出灌江口的少年一样,一个人走着。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个老妖的话——“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做错事的时候,永远只是训斥几句。”“这规矩,只是对我们弱的吧。”还有那个孩子的问题——“我们不死了吗?”
他想起明珠说的“我不想再逃了”,想起李大夫那双闭上的眼睛。八千年来,他守着这座殿,到底在守什么?那些眼睛,那些孩子,那些只是想活着的小妖——他们怕的从来不是规矩,是规矩只针对弱的,是哪怕死了也不会有人问一句“为什么”。他继续走着,走了很久。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那个世界,该是什么样子?”没有人回答。风从他身边吹过,像那个孩子眼里刚刚亮起来的光,还很小,但已经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