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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铜与玻璃 伊莎贝拉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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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失去之时方觉珍贵。即便是平日里瞧不上眼的“玩具”,交给他人心中也会有些不平衡。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平衡,索琳娜最近对我友善得异样,异样到几乎是惊吓。
除了上次的瑞兽云雾,她最近总会以“送点什么”作为借口,敲开我的房门,留下礼物后便说着刻薄的话离开……感觉需要收拾一下了。
艾伯特看着几乎放不下纸笔的书桌,叹了一口气。
“咚咚”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紧接着是伊莎贝拉的声音:
“艾伯特,你在吗?”
打开门,迎接他的是未婚妻的拥抱。
伊莎贝拉今天穿着雏菊色的棉质长裙,柔软的触感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漂亮的棕色长发显然刚打理过,微卷的发束被珍珠妆点,梳成双马尾垂落。
艾伯特认出了没能在铁匠铺辨明的花朵香气,是淡雅的茉莉香。不仅得益于索琳娜关于香水的补课,也是因为伊莎贝拉凑近到了他不得不感觉强烈,印象深刻的距离。
“……蒂诺小姐,今天,很高兴呢。”
“并没有哦,毕竟送进怀里未婚夫都不抱住我,应该是被嫌弃了呢。”伊莎贝拉抬起头,用喜悦的表情说着幽怨的话,琥珀色眼睛闪过一抹名为狡黠的光。
艾伯特匆忙抱住她,下意识反驳:
“不,我没有……”
伊莎贝拉的身躯抱起来并没有那么柔软,稍微用力就能感觉到肌肉的温热。艾伯特感觉怀里的女人抖了一下,那是她在笑:
“好啦,先让我进门,在门口一直抱着会让人议论的。”
她的手掌从艾伯特的腰际向上滑动,压在他的胸口上,轻柔而不容拒绝地将他推进房间。
艾伯特感到自己的脚后跟撞上了床,顺势坐下。
关好门转回身的伊莎贝拉看了一眼堆满东西的茶几和书桌,俯下身来对着艾伯特眨了眨眼睛。
等到她在同一张床上挨着艾伯特坐下,某人才后知后觉:眨眼的动作应该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蒂诺小姐,今天有什么事吗?”艾伯特稍微挪开了一点,这才询问对方的来意。
“怎么,没有事就不可以来找你吗?”伊莎贝拉重新靠了过来,“这么忙吗?艾伯特大魔法师阁下?见未婚妻的时间都没有?”
茉莉的香气再一次侵袭了他的鼻腔,被伊莎贝拉贴着的皮肤莫名开始发烫。
“蒂诺小姐……不要这样,你知道我……”
同样是被刁难,艾伯特在面对索琳娜时能够使用的敷衍,显然不能用在伊莎贝拉身上。他只能寄希望于伊莎贝拉自己的分寸,践行东方“穷寇莫追”的智慧。
“叫我伊莎贝拉,”她挪回原来的位置,又威胁性地凑近了一点,“用那么疏远的称呼,会被报复是理所应当的哦,赛芬先生。”
艾伯特无法否认,心中忽有一股热流奔涌,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冲撞,最后变成指尖的滚烫。
我吗?我是一个被期待拉近关系的对象?要是她知道我所展现的一切都来自表演训练……不,大概只要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贵族养子,不过是戴安娜冕下从下城区捡回来的贱民,她就会立刻收回自己的橄榄枝吧。
伊莎贝拉没有对艾伯特的沉默表现出任何的不悦,相反一直挂着鼓励的微笑注视着他。
你已经决定要欺骗她了不是吗?你已经欺骗了她很多次了不是吗?事到如今想着将来被揭穿?想着会失去她的爱慕而遗憾?你本就不该得到她的真诚和感情,而且你已经很早就做好觉悟了……为了菲洛你必须这么做!演下去,不要发呆了!演下去!回应她的感情,你这个渣滓,这是你唯一能做的。
他摸向右手手腕,自从上次被索琳娜差点撞破后,那块记忆晶石就一直被绑在那里。
伊莎贝拉似乎将他的表现当成了害羞。她伸出双手,把艾伯特的左手捧起来,拉近到自己大腿上。
“怎么了?我就在这里,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叫我的名字也很正常吧?”她偏头一笑,“应对女人会这样生疏吗?果然你在赛芬家的生活应该也没那么轻松?不会真和传言里一样,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来研究魔法吧?”
艾伯特尽力不去理解这句话当中的温柔,将一切杂念伴随呼出的浊气排出脑海,在僵硬的身躯中,试图给奋力搏动的心脏重新戴上面具:
“……伊莎贝拉。”
“好勉强哦,艾伯特,我还以为在逼你向我求婚呢。”伊莎贝拉笑着说了句嫌弃的话,靠过来,顺势搂住他的左臂,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伊莎贝拉盯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两个呼吸,宣布了今日恶作剧的结束:
“好啦好啦,我确实没想到你这么单纯,不逗你了。”
“抱歉,我的确不太明白怎么和女士们社交……”艾伯特下意识往床沿坐了一点,像刚被人从审讯室放出来。
“那就,多练习一下?”伊莎贝拉站起身,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等会儿有安排吗?要不要陪某位女士去逛逛学院的花园呢?听说德莱雅教授种的鸢尾花开了。”
他本能地想要应下来,目光却不经意间再度扫过被堆得满满的书桌和茶几。
“我可能得,收拾一下。”他观察着伊莎贝拉的脸色说。
换了索琳娜在这里,被拒绝提议时她绝不会掩藏情绪,烦躁和嫌恶都会第一时间爆发出来。
但伊莎贝拉只流露出困惑:“这样吗?我等会儿叫女仆来给你收拾这些?”
可以的话,还是不要让人碰索琳娜送的那些东西为妙,谁知道她发觉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
“不,我得自己来,我不习惯让人替我打扫,会找不到东西。”艾伯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快,却怎么也压不住。
好在伊莎贝拉没有坚持,而是退了一步给艾伯特让出起身的空间,在胸前轻轻合了一下掌:
“那就,我和你一起吧?了解一下你摆放东西的习惯也好……哦,对了,如果翻出来一些男孩子特有的东西,我会装作没看到的。”
收拾那些礼物的过程比艾伯特想的更加顺利。
伊莎贝拉动作相当利落,也没有对翻出来或收进去的任何东西做出询问、发表意见,她只是听从艾伯特的安排将事物摆放妥当。
除了一只黄铜盒子。索琳娜收走旧饼干盒后,送来的那只装着新饼干的黄铜盒子。
“亲爱的,这个盒子上面的花纹是法阵吗?”伊莎贝拉突然停了下来,纤长的手指指向怀中盒子上的花纹。
艾伯特凑近过来,接过盒子,揭开盖子展示给她看:“这是上城区那家烘焙坊的饼干。花纹应该就是花纹而已,毕竟,并没有魔力流动。”
伊莎贝拉报出了烘焙坊的名字,艾伯特点了点头确认,却让她的困惑更浓:“那家店吗?我记得他们家的饼干盒好像不长这样吧。”
“也许吧……好像是索琳娜的追求者送给她的,她不乐意吃才扔到我这里,期间可能换过盒子?”艾伯特没有在意,转身继续去收拾其他东西。
“的确,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也继续忙碌起来,“不过雨季快到了,下回我带一只密封玻璃罐过来吧。密封起来就不会受潮变质了。”
艾伯特没有多想,接受了她的建议。
伊莎贝拉的“下回”来的很快,第二天上午她就带着自己的研究资料和玻璃罐再度造访了艾伯特的宿舍。
临走时她亲自将饼干换到玻璃罐里,顺手就带走了那只黄铜盒子。
“我替你扔掉吧。”她这么说。
艾伯特本以为这只盒子会就此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却在次日拜访索琳娜的时候,看见她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捡起一只相仿的盒子——一致的花纹,一致的成色。
艾伯特走近时她赶忙将盒子藏在身后,眼神躲闪地说:
“我有些别的事情,明天我们再聊吧。”
随后,索琳娜就快步走入塔楼的楼梯,连带着盒子一同消失了。
上一只盒子?同一只盒子?还是新的盒子?为什么会在这里?索琳娜又为什么这么紧张?
艾伯特很困惑。
这份困惑没有持续很久,下午又被伊莎贝拉捉弄了一回,手足无措之间,这件事便落在记忆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