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重症已解离

8、山铜与茶具 艾伯特为伊

　　借着完婚进入蒂诺家堡有着两个阻碍。伊莎贝拉的完婚意愿大约是没有问题了，但蒂诺家仍迫切地需要一位新的大魔法师。
　　“你的研究我看了，内容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关于山铜的研究最近又热门起来，山铜作为魔导回路的构想满大街都是，显得你的研究过于平淡了。”艾伯特说，
　　“事到如今，要换题目的话就赶不上七月份的大魔法师答辩了。”伊莎贝拉不无沮丧地说，手臂支在书桌上，用手背托着下巴。
　　下一次集中答辩在来年一月，再拖半年……那个家伙可能就没有耐心了，到时候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在无数“三分钟热度”的回忆当中，不知为什么插进来索琳娜在图书馆那句无声的“重吗？”。
　　过去快一个月了，艾伯特还是没弄懂那天的索琳娜吃错了什么药，只能尽力把那个画面驱逐出脑海。
　　要不要干脆用点灰色手段……在几个新魔法上和她共同署名，走研究量的路线；或者更进一步把我或者索琳娜在做的项目给她署名？
　　“不许把研究成果冠上我的名字哦，艾伯特！”伊莎贝拉在他开口之前就否决了他的提案。
　　我在思考这种事很明显吗？
　　还是说，“共同署名”的新魔法作为订婚礼物并不合适？
　　不至于吧。蒂诺家又不是什么学术世家，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学术道德。
　　可她确实退回了卷轴。
　　后来不是又说以后会找我要吗？难道那只是委婉的说法？
　　“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伊莎贝拉再一次打断了他的思绪，伸出手指戳在艾伯特的眉心。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皱了眉。
　　艾伯特是站在伊莎贝拉身后阅读的研究内容。恰好适合她将他的手牵过来，用脸颊轻蹭他的手背：
　　“但是连这个也要丈夫帮忙的话，我会失去那种让你为我着迷的自信。心境是很重要的，艾伯特，没有那点自满我真的会变丑的……就和你总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显得别逼我年纪还大一样。”
　　他必须承认，伊莎贝拉此时的眼神确如某人所言，是拉丝的。
　　像是同样会拉丝的麦芽糖，一下子就把他的嘴粘住了，发表不了任何异议。但一句话没说就在辩论中落败，他本能地感到不甘心，硬憋出这样一句话：
　　“……至少新婚礼物署名的话，总还是可以帮点忙的……”
　　伊莎贝拉抬头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盯着他，让他不得不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
　　同样是“你这都不懂吗”的潜台词，艾伯特并没有在她这里感到嫌恶，更多是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一个大魔法师和一个魔法师一起署名的魔法，评议会没道理真把我当成平等的研究者吧？”话说一半她笑起来，那种同样捉弄着艾伯特却不叫他觉得屈辱的笑，“就那么着急和我永远拴在一起吗？也对，不能被你的老成气质骗了……丽莎啊丽莎，你要记得你的小未婚夫才刚十八岁，还在容易躁动的年纪哦！”
　　他愣了一下，觉得十八岁这三个字有些陌生。不过想来也正常：赛芬家堡的亲属在意的是大魔法师这个头衔；术法学院的师生在意的是“赛芬”这个姓氏……至于索琳娜，大概玩具这种东西只要还有趣，新旧也没那么重要。
　　即便找索琳娜讨论过不止一次，艾伯特在伊莎贝拉面前不知所措的频率还是在上升。他只能求助于更可靠的技巧和手段：
　　“咳咳，蒂诺小姐。关于山铜真伪的鉴别……我刚刚想到一种方法。”
　　伊莎贝拉的玩性大概比索琳娜少很多，当然也可能只是给他留一点体面，方便下次挑逗。
　　她笑着拿起纸笔，重新坐正：“艾伯特大魔法师阁下，有何指教呢？”

　　艾伯特离开波特宅邸事已经是傍晚。他婉拒了伊莎贝拉共进晚餐的邀请，他要赶在瓷器店关门前去挑一套新茶具。
　　算算时间，从上次被伊莎贝拉关在门外，索琳娜整整三天没有在他面前现身，已经足够她重新积攒坏脾气和恶趣味了。
　　果不其然，当艾伯特提着打包好的新茶具推开宿舍门时，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有一双翠绿的眼睛明亮着。
　　艾伯特能感觉到一道紧张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向后看去，大概是确认了他身后没人，情绪转为释然，目光缓缓收了回去。
　　索琳娜只穿着一身睡裙，头发也是毫不打理地披散下来，姿态却异常拘谨，并拢双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将鞋子随便一踢，向前一扑……然后把床上弄得乱七八糟。
　　艾伯特看不清她的表情，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下意识攥紧了手装着茶具的布袋。
　　最终他吸了一口气，伸手打开了燃素灯的，用尽量轻松日常的语气说：
　　“索琳娜姐姐，怎么不开灯？”
　　也许是畏光的原因，索琳娜低了一下头，让他继续看不到表情。
　　你这样我很难办啊……真想不到，我还会有一天觉得索琳娜张牙舞爪的样子更好应对。
　　艾伯特将装茶具的布袋放下，犹豫着要不要询问她的意见，又或者像往常那样直接给她准备茶水。
　　“让人总看到我出入你的房间不太好，我是从窗户进来的……你一直没回来，所以我就没开灯。”索琳娜冷不丁地说。
　　从窗户进来？这家伙的空气操纵魔法还真是……不过，是在等我吗？估计是有事吧，那茶应该是要泡的。
　　艾伯特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会滞留一会”的信息，将装茶具的盒子从布袋中拿出来，轻声说：
　　“您费心了。”
　　打开的盒盖立在那里，恰好让索琳娜看不着盒子里的东西。
　　新的茶具和上一套类似，是镶嵌金丝的骨瓷，只是这一套有三只杯子。艾伯特停了一下，随后模仿着记忆里的动作，将茶壶和两组杯碟拿出来摆在桌上，不着痕迹地合上盖子，拉开抽屉塞了进去。
　　给铁壶点上火，在等待水烧开的空当里艾伯特拉开椅子，在索琳娜对面坐下。
　　“用我带的茶叶吧。”索琳娜递过来一只银色的小罐子，罐体上有着精致的东方风格浮雕，巧妙地将密封恒温的法阵隐藏其中。一只显然出身神话的生物振翅欲飞，橄榄石的眼睛甚至让人不敢对视。
　　瑞兽……云雾？传说中一年产量只有七千克，听说在东方这也是进贡皇室的东西。
　　艾伯特认出了这罐纯粹的奢侈品。以赛芬家的财力而言，消费这种茶叶并不非常过分……但前提是得买得到。
　　即便是他，在冲泡这种茶叶的时候也不得不小心一些，取用茶叶的镊子擦洗之后还不满意，干脆用了外科手术里常用的无尘魔法。
　　艾伯特测量了一下水温，将稍微冷却的沸水注入洗好的茶具。冲泡好，他只倒了一杯，轻轻推给索琳娜。
　　也许是看到艾伯特的紧张后产生了本能反应，索琳娜找回来了一点原来的脾气：“手法……不算浪费了茶叶。”
　　沁人心脾的茶香弥漫在房间中，被法阵呵护而毫无流失的清新气息足够驱散大多数沉重与疲倦。
　　索琳娜抿了一口茶，呼出几丝浊气，这才发现换了新的茶具。她眨眨眼睛，将杯子放回茶碟：
　　“怎么换了新的？”
　　艾伯特拿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一捅就破但不会被捅的谎言：“原来的摔坏了一只，就干脆换了一套。”
　　索琳娜“哦”了一声，随后像是不知道要说点什么，缺点血色的薄唇就在那抿着。
　　翠绿的眸子偷偷地扫来扫去，终于聚焦在艾伯特面前空着的杯子上：
　　“你怎么不喝？”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就不必要了。”艾伯特淡淡地说，像是在陈述事实。
　　索琳娜薄唇轻启，旋即紧抿，再开口像是恢复了往日的刻薄：“是啊，我买来也是给你招待客人的，毕竟老女人时不时要来你这作客呢。”
　　她瞟了一眼没有反应的艾伯特，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摆出常见的嫌弃表情：
　　“不过这杯凉了，你替我喝完吧。”
　　在艾伯特困惑的注视中，她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将头扭向一边，继续命令：“再给我倒一杯……就用你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