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重症已解离

4、烛光与刀叉 伊莎贝拉邀

　　伊莎贝拉的再次邀请，是在波特宅邸共进晚餐。
　　菜单提前三天送到了艾伯特手上，送信的男仆谦恭地表示一切意见都会及时传达给主厨。
　　他扫了一眼菜单，制定者显然花了心思，每一种食材都是他在学院餐厅经常选择的。只可惜这并不代表着他本人的喜好。
　　索琳娜经常在他的房间用餐，绝大多数送到他房间的餐品，都是她的手笔。不过，实际上他也经常食用这些餐品，通常是因为索琳娜的精神胃口和物理胃口有明显的差异，或者直白一点——
　　都是我经常吃的剩菜。艾伯特并不打算点破这并不体面的事实，他将菜单还给男仆，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他有些想笑。
　　是因为被弄错口味这件事很滑稽吗？他反思了一下，但脑海里只有上次分别时伊莎贝拉的笑容，以及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
　　算了，弄清楚女人的想法并无必要，只要婚约仍按照计划在推进就行。
　　艾伯特那天下午在供能魔法的实验室有工作安排，送信的男仆也提及伊莎贝拉知道这一点，且毫不介意艾伯特便装造访，表示这样两人都会轻松一点。
　　的确很轻松，至少在甜品上来之前是这样。
　　“我很惊讶你会有这样的口味。我的主厨坚决拒绝了那些买得到的成品，然后在平衡留兰香和巧克力这件事上忙活了一整天。”
　　伊莎贝拉今天也穿着法袍扎着马尾，在桌子上只剩下最后一副刀叉的时候，她对着艾伯特眨了眨眼。
　　“哦……”艾伯特还在“有劳费心”和“我很期待”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搭配千层酥皮点心的薄荷巧克力冰淇凌已经被仆人端了上来。
　　高脚小碗上凝着水珠，在盛装冰淇淋之前应该就已经冰镇过。
　　伊莎贝拉拿起了勺子，却没有急着开动，而是微笑着注视他。
　　他有些不自在，并非是因为她的关注，而是他没能组织好等会评价点心的语言。
　　薄荷巧克力自然也是索琳娜的口味，而且是那只爱好甜食的爬行类的最爱。被送到艾伯特房间的薄荷巧克力味点心不下一千份，没有任何一份出现在他的盘子里。
　　甚至今天这份也不例外。
　　一只熟悉的白皙手掌毫无预兆地出现，托起那盏冰激凌，顺便还用手指夹走了艾伯特手中的勺子。
　　餐厅的门敞开着，门外站着神色慌张但不敢靠近的女仆。靠近门的座椅旁倚靠着白金色长发，翠绿眼睛的不速之客。
　　索琳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惊讶花了一会才转变为体面的输出格式：“索琳娜姐姐，您怎么……”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经过这里。”索琳娜面不改色地扯谎：图书馆和她的住处都在波特宅邸的东面。
　　“姐姐大人用过晚餐了吗？要不要吩咐厨房……”伊莎贝拉没有揭穿这个谎言，而是换了一种更礼貌的笑容客气道。
　　“没有必要，我吃艾伯特的就好。”索琳娜咽下一口冰激凌，打断了她的话。
　　她向艾伯特确认：“反正你也不爱吃甜食，对吧？”
　　伊莎贝拉皱了一下眉，很轻，而且只有一瞬间，但艾伯特看见了。
　　索琳娜你在干什么？你这只愚蠢的蜥蜴是专程来拆我台的吗？你让我怎么回答？不爱吃甜食？伊莎贝拉肯定会觉得我在骗她！爱吃甜食？你都开始吃了再说我爱吃甜食有任何人能相信吗？你要求的博取伊莎贝拉好感，现在来搞什么破坏啊！
　　所幸，在为他塑造困境这件事上，她今天并不用心，艾伯特还能找到一点体面的余裕，借着她的谎言发挥：
　　“图书馆的话……是刚结束研究吗？我能理解连续用脑后对热量的消耗，您先请吧，姐姐。”
　　“嗯，真是我体贴的好弟弟。”她毫无感情地说，语调起伏还不如后面这句：
　　“调味不错，很棒的冰激凌。”
　　伊莎贝拉接住了这句称赞，保持着笑容：“姐姐喜欢的话，一会儿叫人将配方给您抄写一份。”
　　索琳娜还是那副懈怠的样子，甚至没有抬眼看她。挖冰淇凌的动作倒是很利落，报仇雪恨一般往嘴里送。似乎她真的在研究里消耗了太多体力，急需甜食补给。
　　“那就不必了，就当我是来看看我的弟弟有没有在好好推进婚约。”沉默了几个呼吸，她将空碗放在桌上，抬头回复伊莎贝拉。
　　推进婚约？哦——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来破坏婚约的呢。艾伯特在心里翻了几个白眼，但他知道真让她看见这种表情麻烦只会更大，最终尴尬地笑了笑，默认了她的说法。
　　“我们当然会好好履行婚约。很感激姐姐大人在订婚仪式上的坚持，让我没有错过艾伯特。这几次约会我才发现我们一直有很多很多话说。”伊莎贝拉试着用称赞安抚她。
　　真是滑稽，推进婚约的“很多话题”和刚才拆毁婚约的言行都来自索琳娜，这只人类婚约之外的有翼爬行类。
　　“是吗？我记得蒂诺小姐对我弟弟曾有过相当尖锐的质疑。”索琳娜反唇相讥。
　　蜥蜴理解不了人类的善意是这样的。
　　艾伯特一边在心中抱怨，一边紧张地思考如何化解面前的困境。这句话太尖锐了，比起伊莎贝拉的斧头也不遑多让，已经完全失去了体面，餐厅的声音仿佛要被这句话斩断。
　　索琳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很快道歉：“抱歉，我可能有点累到了，提到了一些已经澄清的误会，我回去休息了，感谢招待。”
　　索琳娜将勺子扔进空碗，快步离开，和她来时一样迅速。
　　高脚碗上凝结的水珠混合着融化的冰淇淋，滑落在桌布上，留下不规则形状的水渍。原本，这种情况会因为小碗底下放着酥皮点心的盘子，而被避免。
　　不知道蒂诺家的仆人要怎么清理这张桌布，整个洗一遍吗？可是桌布边上缝着流苏……不再紧绷的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艾伯特，要不要厨房再给你做一份？材料应该是还有的。”伊莎贝拉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点心，并没有看向他。
　　有的人已经离开，但她制造的问题还在这里：艾伯特的甜食偏好，是不是一个谎言。
　　显然，索琳娜“理所当然”的言行毫无疑问地指向我并不爱吃甜食这一事实。到了这步，再上一份然后装作很爱吃的样子多半已经没有意义了。
　　通常来说，抹去一个印象最好的办法是制造一个更大的新的刺激……
　　艾伯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着伊莎贝拉拨弄她那份正在融化的冰淇淋。她似乎已经没有了胃口，大概今晚不会有人能够品尝到主厨的用心。
　　或者说——
　　“也许我花错了心思……”伊莎贝拉没有得到答复，叹了口气，喃喃。
　　一双手从桌对面伸了过来，否决了她的猜测。
　　艾伯特很自然地将伊莎贝拉剩下的甜点端到自己面前，就像他无数次端走索琳娜吃不下的餐点那样。
　　“不，不用麻烦主厨先生了，我尝尝你的就好……”
　　直到将伊莎贝拉的勺子送进嘴里，他才意识到品尝淑女的剩饭是一件并不常见的事情。惊愕之中他慌忙解释，差点被融化的冰淇凌呛到：
　　“……抱歉，我看你似乎已经不打算吃……”
　　伊莎贝拉先是一愣，紧接着那种少一分礼貌，多一分欣喜的笑又回到她的脸上：
　　“味道怎么样？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