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重症已解离

31、家谱与名字 家谱揭基娅

　　蒂诺家的家谱就放在档案室最中间的玻璃柜中，是一本棕红硬皮的大书，封面上有烫金的蒂诺家徽——“烟花自书页中盛放”。
　　“用的纸张？我还以为会是羊皮卷。不过，不是家里那种石板书就好。”索琳娜随口点评道。
　　赛芬家的家谱被单独储存在家堡的地下二层，艾伯特只有收养仪式之后去看过一次，整个地下二层都被一公分厚，半米见方的石板塞满。
　　赛芬家刚迁徙到卢泰西亚时期的石板有不少磕碰导致的碎裂和缺损，这帮龙血贵族选择了精金来修复黏合，也不愿意干脆转抄到便于翻阅的纸张上。
　　如果是石板书的话，大概得叫一打健壮的男仆才能一上午看完吧。
　　艾伯特将家谱取出，放在玻璃柜顶上摊开。这对于索琳娜来说并不是一个舒适的高度，但他在这么做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点，赶在索琳娜开口之前就将一只垫脚凳勾了过来。
　　轻启的嘴唇转为赞许的微笑，索琳娜毫不客气地踏了上去，又踮脚摸了摸艾伯特的脑袋，声音却是刻意的轻蔑：“现在知道讨好我了？卖乖的家伙。”
　　这幅居高临下的姿态就持续了这句话的时间。
　　索琳娜站回去的时候脚尖挪动了一下，一脚踏空整个人向后摔倒。
　　“唔。”
　　就在她胡乱挥舞双手，试图找回平衡但濒临失败的瞬间，艾伯特伸手扶住了她，于是原本要摔倒的女孩倚在了他身上。
　　他什么也没有说，但索琳娜显然慌乱了起来，刚刚站稳她就急着解释：
　　“咳咳，这个，这个就当给你奖励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和姐姐亲近一下。”
　　只要你不制造麻烦，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毋庸置疑的狡辩，但艾伯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只是“嗯”了一下。
　　在索琳娜晃来晃去的时候，艾伯特已经在家谱中发现了一些异样。他的右手还在她腰际，于是他不假思索地将索琳娜拉了过来，另一只手则指向了家谱：
　　“伊莎贝拉竟然是……她的母亲是艾德礼先生的堂妹么……”
　　刚说出口，艾伯特就根据家谱上对于术士阶级的标注找到了这桩近亲婚姻的原因——这是两位魔法师，还是艾德礼那代人仅有的两位魔法师。看来奥术天赋的衰减已经将这家富有的新晋贵族逼到了相当窘迫的境地。
　　但这很不寻常。与魔网的共鸣会将生物逐渐转化为奥术生物，这种体质会随着生育遗传。
　　如索琳娜这样的魔导师子嗣、龙血裔、悠久术法传承的个体，天生就有对魔网的亲和力，类似语言中的“语感”。至于艾伯特这样出身平民的大魔法师，则并不常见，且学习中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寻求和魔网的共鸣。
　　“蒂诺家的玛丽夫人？”索琳娜瞟了一眼艾伯特的手臂，“我听韦思林先生提过，那是个很有天分的学者，只可惜在北方拜访亲属时意外早产……母子都没能保住。”
　　“早产？为什么玛丽夫人要在临近预产期的时候出远门呢？”艾伯特皱起了眉。
　　“不清楚，但她生……上一个女儿的时候也是在北方。”索琳娜双手支在玻璃柜上，托住自己的下巴。
　　艾伯特察觉到了索琳娜言语中的刻意省略，大概这个任性惯了的女人心情还没有好到可以重提伊莎贝拉。
　　不过关于伊莎贝拉的幼年生活他还有印象。这位蒂诺家的唯一继承人是在远房表亲的家中长到六七岁才回到卢泰西亚。术法贵族的法术启蒙一般在四到五岁，所以伊莎贝拉最早学习的是表亲家的锻冶魔法，而不是蒂诺家的烟花魔法。
　　“如果玛丽夫人是我父亲那边的亲属，倒是能用龙族的习惯解释，”索琳娜像是在闲谈，“很多龙都是迷信的家伙，第一次生育的地方会被认为是某种宝地，能够保护子嗣避免夭折，所以会反复选择在同一个地方生产。”
　　玛丽夫人选择的地方并没有提供任何保护，而且她显然也并不是龙血家族的一员。会在预产期出远门，也就意味着在她眼中有比生产的安全更加重要的事情……但对于一位母亲而言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吗？何况生育伊莎贝拉的时候蒂诺家甚至还没有合适的继承人。
　　“会不会是气候之类的原因？伊莎贝拉……玛丽夫人生第一个孩子是在四月，那是卢泰西亚很多植物的花期。如果对花粉过敏的话……而且孕期没有办法使用大多数药物。”艾伯特想起伊莎贝拉的生日，但换了一个方式来描述。
　　“但玛丽夫人的祭日在十月，那时候塞礼城只剩下枯黄，不可能有什么花粉。而且十月份去北方也不可能是为了更好的环境吧，也太冷了。”索琳娜指着纸上的生卒年月，否定了这一猜想。
　　对于这一点两人终究没有找到合适的解释，艾伯特便将家谱上的原文抄写到了手札上，以便之后再思考。
　　家谱的下一页是艾德礼先生几个幼年夭折的同辈，他们的条目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在内的一二行。艾伯特简单扫了一眼，正打算继续向后翻，余光却捕捉到了一条比这些夭折幼童还要简短的条目：
　　基娅拉·蒂诺，天幕历三三二一年——。
　　没有去世年份，按年龄和血亲关系来看，和玛丽夫人一样，是艾德礼先生的堂妹，只是年纪更小一些。
　　但这个已经近四十岁的夫人的条目下没有任何别的信息，似乎她从诞生以来一直在沉睡，没有经历任何事件，但也还未死去。
　　艾伯特转过头去，恰好与索琳娜对视，两人的眼睛里是一种相同的疑虑——他们都想到了地下那个盲妇。
　　盲妇的年龄与基娅拉相仿，长相上也是一位蒂诺……但为什么一位贵族女人会被关在施行神陨术的地下空间？为什么她会双目失明？为什么她在地下拥有一座乡间风格的小院……为什么，她在等待传说中的“罗德”？
　　索琳娜更早想到了什么：“和韦思林先生聊蒂诺家的名声时，我听到过这个名字……大约二十年前，一个名叫基娅拉的蒂诺小姐在晚上溜出了家堡，与情人私奔，便再也没有回来……”
　　夜间、情人、私奔……这个情节和罗德的传说恰好匹配。但这个应该被罗德拐走的女人却重新出现在了蒂诺家堡当中，只是不为人知。
　　“有两个可能，其一是基娅拉的情人并不是罗德，蒂诺家找回她之后为了保全名声将之囚禁……”艾伯特一边说，一边排除了第一个可能，“……但……罗德本身就是蒂诺家的一员……更有可能吗？”
　　他将手札翻到见柔茜那天的页面，上面画着对方记忆中罗德的长相，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孔似笑非笑，看起来相当诡异。
　　“孩子们，家族历史课该结束了，现在是午餐的时间。”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档案室门口传来，赛芬姐弟冷不丁转过身，看见的是一张与罗德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容。
　　艾伯特被吓了一跳，连手札也掉在地上。但他很快就发现面前这张脸并不是罗德，比罗德老上一些，圆上一些，也没有那种奇异的，介于男女之间的气质。
　　他重新镇定下来，捡起手札，抖了抖灰，收回怀里，用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仪态行礼：“艾德礼先生，午安。”
　　“午安，孩子们。”
　　索琳娜也行过礼后，艾伯特这位未来岳父如是说，很快再一次发出了邀请：
　　“走吧，午餐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索琳娜想要拖延一二，但她刚开口艾德礼就换上了一副恳切的面容，且苦涩地笑着：
　　“我听说了，二位想要帮忙解决我们家的血脉问题……我很感激，但是我年轻时也曾研究过这件事，没能找到任何线索……我不希望你们把精力花在一件无意义的事情上。尤其是您，艾伯特阁下，您趁着年轻同小女多生育几个子嗣，或者把精力花在研究上，都比浪费在这种事上有意义。”
　　一位“蒂诺”长辈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尤其是艾伯特还是“赛芬”，索琳娜则会一直是的情况下，已经没有继续拉扯的空间。
　　“好的，您稍等，我们收拾一下弄乱的地方。”艾伯特争取了最后一点礼仪允许的时间，转身假装检查那本家谱是否有折痕或者脏污，在收回玻璃柜之前尽量多记下一些信息。
　　在合上书本前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扫过家谱的第一页。
　　那是一整页的人物经历，属于蒂诺家那位三百余岁的长寿者，人们通常用蒂诺家主来称呼他，很少有人会不礼貌地直呼其名。
　　这是艾伯特第一次看到他的本名——埃德瑞斯·蒂诺（Edorios Tino）。
　　跟在艾德礼身后前往餐厅的路上，艾伯特偷偷拿出怀表看了一眼，距离正午钟声还有大约一刻。考虑到他早餐相当充实，现在就吃午餐似乎有点太早了。